作者:介安藝
她單手託着下巴,看着窗外已經開始發黃的天色,眼神裏透着一股子終於熬下課的放鬆。
周凱站在講桌前。
低着頭。
看着那張字跡有些飛揚跋扈、留着大片空白的草稿紙。
他苦笑了一聲。
抬起頭,轉過身。
看着坐在第一排、正在揉眼睛的林一。
“隊長。”
周凱的聲音在空蕩的教室裏響起,帶着自然的熟稔和無奈。
“你這手下得也太狠了。”
“我還擱那兒死磕微積分湊微元呢,你這兩步就把底給抄了,一點面子都不給留啊。”
林一轉過頭。
看着這個在省實驗中學物理隊裏,一直被自己壓一頭的副隊長。
笑了一下。
笑容很鮮活。
“周凱,早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別整天迷信你那套純數學推導,算多了腦子容易木的。”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音。
“電機卡死會冒煙,這多常識的事兒啊,工廠裏的工人閉着眼睛都知道。”
“你非要去硬湊微元法,不嫌累得慌啊?”
講臺前。
王話少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
他探着黑瘦的腦袋,死死盯着林一的草稿紙。
“不是……”
王話少抓着頭髮,一臉見鬼的表情。
“林一姐,你這跳步也太嚴重了吧?”
“中間受力分析呢?等效電路圖呢?連個草圖都沒有?”
“就這麼硬生生直接出能量守恆了?”
林一隨手把耷拉在眼前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圖在腦子裏,寫出來幹嘛?”
她瞥了王話少一眼,語氣裏帶着點理直氣壯的調侃。
“浪費墨水,還是浪費時間?”
幾個男生被她這句極其接地氣的話噎了一下。
隨後,他們的目光。
默默地移向了旁邊的那張紙。
陳拙的草稿紙。
剛纔還在吐槽林一跳步的王話少。
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的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
紙面上,密密麻麻。
沒有任何直覺的跳躍。
全是極致冷酷的、機械般的暴力拆解。
從最基礎的電路圖,到隔離出來的受力分析。
從電功到焦耳熱,再到機械能的轉化節點。
每一步,每一個微小的物理量轉化,都寫得清清楚楚。
邏輯嚴密得像是一臺重型壓路機,從頭碾到尾。
沒有任何漏洞。
沒有任何可以反駁的死角。
周凱看着陳拙的推導過程。
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明白,自己到底輸在了哪裏。
“他把反電動勢產生的焦耳熱……”
周凱低聲喃喃自語。
“活生生剝離出來了。”
林一站起身。
她從椅子上拎起一個帆布包,,單肩挎在肩膀上。
帆布包上還掛着一個有些掉色的動漫吧唧。
她拖着踩扁的帆布鞋,懶洋洋地準備離開教室。
路過陳拙座位的時候。
她停下了腳步。
陳拙正坐在座位上,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林一低頭看着他。
她微微偏着頭。
眼神裏沒有審視,只有一種純粹的好奇和隨性。
她伸出手指,在陳拙的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篤,篤。
陳拙抬起頭,隔着黑框眼鏡看着她。
“喂,隊長。”
林一嘴角勾起一抹帶着點調侃的笑意。
“一道這麼直接的題,你把每一個基礎公式都拆開重寫一遍。”
“寫得這麼密密麻麻的。”
她揚了揚下巴。
“手不酸嗎?”
面對這位省實驗的前隊長,這位剛剛用兩行公式解決戰鬥、行事灑脫的少女。
陳拙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跳步,有概率被批卷老師扣步驟分。”
陳拙看着林一,一本正經地回答。
“全部拆解寫清楚,是保證拿滿分的唯一方法。”
“求穩而已。”
林一看着他那張認真的、甚至帶着點執拗的臉。
愣了一下。
然後。
翻了一個生動的白眼。
“無聊的滿分強迫症。”
林一擺了擺手,懶得再跟他爭論這種應試的規則。
她對這種爲了分數而增加工作量的事情,表現出了極大的不理解。
“算了算了,你開心就好。”
她嘀咕了一句,邁着步子繼續往外走。
路過講臺的時候,她連看都沒看講臺上那羣男生。
直接衝着周凱喊了一聲。
“周凱,走不走?”
“附中食堂二樓的菠蘿咕咾肉,去晚了就只剩菠蘿沒有肉了。”
林一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裏迴盪。
“今天把你虐了,作爲前隊長,我勉爲其難喫你一頓飯安慰安慰你。”
“別磨蹭,趕緊的。”
周凱站在講臺前。
看着林一消失在門外的背影。
聽着走廊裏傳來她那輕快的腳步聲。
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卻忍不住扯出一個放鬆的笑。
把目光從那兩張草稿紙上收回來。
“走走走。”
周凱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我請客。”
他轉頭看向另外幾個男生,還有正在收拾東西的陳拙。
“一起去吧。”
“再不去,真連湯都喝不上了。”
教室裏的氣氛。
因爲林一的打岔。
徹底從剛纔那種令人窒息的學術碾壓中解脫了出來。
不管剛纔腦子裏裝了多少反電動勢。
到了這個點。
大家都餓了。
第62章 晚間閒聊
晚上。
金陵的夜空泛着微紅。
師大附中男生宿舍。
二樓,204房間。
十點半。
關着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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