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
沒有握手。
也沒有再說什麼恭喜。
陳拙擰開水喝了一口。
佩雷爾曼也喝了點水。
兩個人就這麼在桌邊站了幾秒。
最後還是佩雷爾曼先開口。
“我看過你的稿子。”
陳拙轉過臉。
佩雷爾曼手裏還拿着那瓶水,語氣沒有什麼變化。
“前面很長一段,你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把離散那一邊得到的東西,一點一點送回連續框架裏。”
陳拙沒接話。
已經聽出他問的是哪裏了。
“但到最後幾頁,你停了。”
佩雷爾曼看着他。
“那座橋已經搭到那裏了,你卻沒有再往前走。”
旁邊有人經過,兩人都讓了半步。
等人過去以後,他才繼續。
“我想知道,是因爲那一步當時走不通,所以你換了辦法。”
“還是你後來發現......”
“那一步根本就不該走?”
陳拙手裏的礦泉水停了一下。
這個問題和過去幾個月別人問他的都不太一樣。
很多人盯着的是證明能不能成立。
哪一步要重新核。
哪個地方還要再看。
佩雷爾曼問的卻不是這些。
他問的是陳拙當時爲什麼掉頭。
陳拙想了一會兒。
“一開始確實是走不通。”
佩雷爾曼沒有出聲。
顯然知道後面還有。
“我那時候還是想把它送過去。”
陳拙拿瓶口碰了一下嘴脣,卻沒喝。
“所以換了一張網。”
“重新做了一遍以後才發現,不是橋沒搭好。”
“是那邊根本不需要過去。”
佩雷爾曼的眼神動了一下。
“第二次換網格?”
陳拙抬頭看他。
“對。”
佩雷爾曼點了點頭。
“我猜也是那裏。”
這回陳拙是真的有點意外。
“你看到那兒了?”
“看到了。”
“整篇?”
佩雷爾曼想了一下。
“差不多。”
陳拙忍不住笑了。
這個回答倒挺熟悉的。
佩雷爾曼像是沒覺得有什麼好笑的,低頭又喝了一口水。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又問:
“爲什麼沒把這個過程寫進稿子?”
陳拙想了想。
“這個也要寫?”
佩雷爾曼看着他。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然後他搖頭。
“不用。”
陳拙:“......”
佩雷爾曼把瓶蓋擰回去。
“我只是想知道。”
這話一出來,陳拙反倒覺得很正常了。
不是審稿。
不是追着證明挑錯。
也不是想讓他在報告裏補什麼。
就是一個把那篇稿子從頭走到後面的人,到了那裏,發現作者突然換了方向。
於是想問一句。
當時爲什麼?
遠處有人叫佩雷爾曼。
大會工作人員已經從另一條通道往這邊走。
佩雷爾曼回頭看了一眼,沒有馬上過去。
“二十四號,你會講這一段?”
“會提。”
“講到哪裏?”
“看時間。”
陳拙估了一下。
“一個小時估計不一定能講完。”
佩雷爾曼點頭。
這次沒再追問。
工作人員已經到了近前。
他把還剩半瓶的水拿在手裏,轉身前留下了一句:
“我會去聽。”
“好。”
陳拙看着他跟工作人員走遠,這才把剩下的水喝了幾口。
剛把瓶蓋擰上,身後忽然有人用中文叫他。
“陳拙?”
陳拙回過頭。
這次不用認照片。
剛纔領獎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在臺上站了好一會兒。
陶哲軒從另一邊走過來,胸前還掛着大會證件,手裏的獎章盒也沒有交給別人。
到了跟前,他先笑了。
“終於見着本人了。”
陳拙也笑了一下。
“陶教授。”
“別。”
陶哲軒擺擺手。
“剛一起領完獎,你這麼一叫,我怎麼覺得突然大了一輩。”
陳拙認真看了他一眼。
“三十一了吧?”
陶哲軒臉上的笑頓時更明顯了。
“你這話更不好聽。”
陳拙也樂了。
兩個人之間原本還剩的那點陌生,一下散了不少。
陶哲軒往旁邊看了一眼。
“剛纔我在臺上一直看你。”
“看我幹什麼?”
“看你什麼時候站起來。”
陳拙:“……”
陶哲軒笑着問:“真不知道?”
“不知道。”
“之前沒人告訴你?”
“沒有。”
“皮埃爾呢?”
陳拙想起臺下那句“叫你呢”。
“他說他猜的。”
陶哲軒聽完,直接笑了一聲。
“那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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