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不用再提醒。
從現在開始,每一個名字,都可能直接成爲今天最重要的新聞。
會場裏已經沒有多少人說話了。
秦教授放下手裏的筆。
許懷民靠着椅背,抬頭看向臺上。
範恩樓那一片,西里爾沒有再和伍利交談,阿瑟也把一直拿在手裏的大會冊子放到了膝蓋上。
更後面的位置上,那個早晨才突然出現在登記處的灰色身影,同樣抬起了頭。
第一位獲獎者的名字被念出來。
掌聲響起。
一名年輕數學家從左側起身,沿着過道走上臺。
第二位。
同樣是掌聲。
主持人簡短介紹了他的主要工作,獲獎者起身,與身旁的同行握了握手。
陳拙也跟着鼓掌。
到了第三份材料時,主持人在臺上停頓得稍微久了一些。
很多人已經猜到了。
下一刻......
“格里戈裏·佩雷爾曼。”
名字落下。
會場先靜了一瞬。
隨即,掌聲驟然拔高。
不少人直接回過頭。
直到這個時候,一些昨天沒有見過他,今天又從其他入口進場的人,才真正確定那條早晨在大會中心裏傳開的消息不是誤傳。
佩雷爾曼真的來了。
而且就坐在會場裏。
新聞區的小周反應慢了半拍。
“後面。”
林悅提醒了一句。
鏡頭迅速轉過去。
灰色外套的男人仍舊坐在那裏。
周圍的人已經在鼓掌。
有人站起來給他讓開過道。
佩雷爾曼低頭把腿上的手冊放到旁邊空着的座位,隨後起身。
沒有揮手。
沒有朝攝影機看。
沿途有人衝他點頭,也有人伸出手,他只是簡單回應,繼續向前。
掌聲一直追着他到了臺上。
陳拙看了兩眼。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佩雷爾曼本人。
比照片裏更瘦一些。
也比傳聞裏顯得普通得多。
佩雷爾曼在臺上站定。
主持人等掌聲慢慢落下,重新低頭看向最後一份材料。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念名字。
“最後一位獲獎者。”
會場裏重新安靜下來。
陳拙原本還在看臺上的佩雷爾曼。
旁邊的皮埃爾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了。
很輕的一個動作。
陳拙餘光看見。
後面的阿瑟也坐直了一些。
伍利停止了和西里爾的低聲交談。
陳拙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
臺上的聲音已經繼續傳來。
“過去幾年中,他以一系列極富原創性的工作,爲離散方法、代數幾何以及相關拓撲問題之間建立了新的聯繫。”
大廳裏靜得能聽見話筒很輕的電流聲。
“他提出的方法改變了許多傳統問題的處理方式。”
新聞區裏,小周的手已經搭到了機器上。
林悅沒說話。
她只是盯着臺上。
國內學者所在的那片區域,同樣沒有任何聲音。
秦教授已經坐直了。
許懷民手裏的日程冊合了起來。
臺上的主席翻了一下手裏的紙。
“尤其是,他最近給出了對霍奇猜想的證明。”
一句話落下。
會場裏出現了一陣極輕的騷動。
不是喧譁。
更像是幾百上千個人在同一時間動了一下。
有人轉頭。
有人抬起眼。
也有人原本還靠着椅背,此刻徹底坐直。
過去幾個月裏,巴黎吵過。
劍橋查過。
波恩有人逐頁追過。
芝加哥有人每天只看兩頁。
有人說太快,有人說還要等等,也有人乾脆把問題摔回去
哪兒錯了?
爭論到現在都沒有徹底停。
可今天,在馬德里,在國際數學家大會的主席臺上,這項工作第一次被正式寫進了菲爾茲獎的頒獎理由。
主席抬起頭。
“本屆菲爾茲獎授予......”
停頓只有一瞬。
“陳拙。”
掌聲幾乎是在名字落下的同時炸開的。
陳拙坐在那裏。
這一次,他是真的停了一下。
不是因爲沒聽清。
也不是因爲不知道菲爾茲獎意味着什麼。
恰恰因爲他知道。
所以當自己的名字真的從主席臺上念出來時,那一瞬間反而沒有之前想象中的任何聲音。
直到旁邊有人站了起來。
不是皮埃爾。
是隔着兩排的一名法國教授。
過去幾個月裏,這個人在巴黎的研討班上公開質疑過陳拙證明獲得認可的速度。
他今天依然沒有笑。
只是站在那裏,一下一下鼓掌。
緊接着,又有人起身。
前排。
側面。
後排。
一個。
兩個。
越來越多。
掌聲還在往上抬。
格雷也站了起來。
秦教授站了起來。
國內那一片很快跟着起身。
西里爾、阿瑟、伍利也從座位上站起來。
許懷民起得稍微慢一些。
老人先把膝蓋上的日程冊放好,扶了一下椅背,隨後站直。
他沒有和旁邊任何人講話。
只是望着前面的少年,用力鼓掌。
很快,整個會場前半部分已經站起來一大片。
後面還有人不斷起身。
新聞區一下忙了。
小周把鏡頭從主席臺猛地轉向陳拙,差點推得太快。
“穩住。”
林悅的聲音比剛纔高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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