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問:“爲什麼?”
“你以前給我講題就快得要死。”張強說,“你覺得很簡單,我這邊腦子還沒轉過來,你下一步都寫完了。”
陳拙沒有說話。
張強繼續說:
“那些教授再厲害,也不能保證人人都跟得上你。”
陳拙說:“他們應該比你強一點。”
張強立刻說:“你少來,強一點也得講慢點。”
陳拙說:“我儘量。”
“不是儘量。”
張強語氣認真起來。
“你就按給我講題那個速度的一半講。”
“那一小時可能不夠。”
“不夠就讓他們加時間。”張強說,“你都跑那麼遠去了,他們還差這點時間?”
陳拙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張強聽着那聲笑,忽然覺得剛纔那點說不上來的堵,鬆了一點。
他又恢復了平時的語氣。
“反正你別上去噼裏啪啦一頓寫,寫完問人家懂沒懂。”
“我沒有那樣。”
“你有。”
“什麼時候?”
“太多了,我都懶得給你翻舊賬。”
陳拙說:“那你現在翻賬本比以前熟。”
張強一聽賬本,立刻想起以前那些被陳拙逼着寫錯題的日子,臉色一黑。
“閉嘴。”
劉秀英在旁邊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張強轉頭看她。
“劉姨,他欺負我。”
劉秀英笑着說:“那你把電話給我,我說他。”
張強沒有馬上給。
他又對電話那頭說:
“反正你去馬德里,好好講。”
陳拙嗯了一聲。
張強停了停。
“講慢點。”
“知道。”
“不是知道,是記住。”
“記住了。”
張強這才把電話遞給劉秀英。
劉秀英接過去,又開始問陳拙那邊熱不熱、衣服夠不夠、牛肉醬還有沒有,陳建國在旁邊說小風扇修好了,讓劉秀英別老問喫的,也問問正事。
劉秀英瞪他。
“喫飯不是正事?”
陳建國立刻不說了。
張強坐在沙發邊上,把剛纔沒喫完的西瓜拿起來,啃了兩口。
還是甜。
但他喫得沒剛纔那麼快。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
“劉姨,我先回去了。”
劉秀英一邊聽電話,一邊衝他擺手,讓他等等,又從廚房拿了兩塊西瓜塞給他。
“拿回去。”
“我媽剛送來的。”
“那你拿回去喫。”
張強拎着西瓜,有點無語。
“這不又送回去了。”
劉秀英笑着把他推出門。
張強出了陳家,樓道里比屋裏悶。
他剛往下走兩級,就碰見樓下一個同學上來。
那人看見他從陳家出來,眼睛一下亮了。
“哎,張強,你剛去陳拙家了?”
“嗯。”
“他真不回來啊?”
“不回。”
“真去西班牙?”
“嗯。”
“去幹嘛?領獎?”
張強停了一下。
他想起電話那頭陳拙說的那句作報告。
又想起自己剛纔說的講慢點。
他把手裏的西瓜袋子換到另一隻手。
“不知道領不領獎。”
“那去幹嘛?”
張強往下走。
“講題。”
“給誰講?”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一下,又被腳步聲震亮。
張強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下來。
“外國教授。”
走了兩級,他又補了一句。
“還有華國教授。”
? 第445章 日程表
七月下旬,範恩樓休息室的白板被擦得很乾淨。
上午九點不到,伍利抱着一卷新打印出來的大會日程進來,先把咖啡機旁邊那張舊通知揭了下來,又用磁扣把幾頁紙一張一張貼上去。
馬德里。
八月二十二日至三十日。
國際數學家大會。
最上面幾行字剛貼好,休息室裏就有人停下了腳步。
一個博士生端着咖啡,杯子還沒送到嘴邊,就湊過去看。
“已經出正式日程了?”
伍利把最後一頁壓平。
“最新版。”
旁邊另一個研究生立刻把包放到椅子上。
“陳的那場在哪一頁?”
“第三頁。”伍利說。
那人直接翻過去。
紙頁被掀起來,又啪地貼回白板上。
很快,幾個人都圍了上來。
代數幾何分會。
拓撲分會。
復幾何相關報告。
開幕式。
一小時邀請報告。
有人拿着鉛筆,在自己要聽的場次旁邊畫了一個小圈,畫到一半,又覺得不夠明顯,換成了星號。
“你這個星號太多了。”旁邊人說。
“我都想聽。”
“你一天能坐八場?”
“坐不了也先圈上。”
有人笑了一聲。
休息室裏熱鬧起來。
範恩樓平時也熱鬧,但那種熱鬧多半壓在紙頁和黑板後面,有人爭一個定義,有人跑去找咖啡,有人從打印機旁邊把一摞新論文抱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今天不一樣。
馬德里兩個字貼上去以後,樓裏的空氣像被輕輕推了一下。
有人第一次去歐洲。
有人第一次參加國際數學家大會。
有人嘴上說自己只是去聽報告,轉頭就問馬德里晚上熱不熱。
有人關心分會報告。
有人關心開幕式。
更多人關心陳拙那場。
“他那場肯定坐不下。”
“主會場很大。”
“再大也不夠,霍奇猜想四個字放在那裏,誰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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