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紙上列着七月的幾個日期。
盧克把紙打開,又合上。
“這個也要帶?”
評估老師說:“最好帶。”
“每次都帶?”
“最好每次都帶。”
盧克把紙塞進新賬本里。
塞進去以後,又往裏推了推。
辦公室裏沒人催他。
等他把賬本合上,主管才站起來。
“那今天先到這裏。,週二下午四點,暑期橋接第一次,不要遲到。”
盧克立刻說:“如果車沒來,不算我遲到。”
主管點頭。
“那要讓亞伯拉罕先生提前打電話。”
盧克想了想。
“可以。”
他說得很勉強。
但他說了可以。
從辦公室出來以後,前臺那邊有人叫住盧克,讓他籤一張領取時間表的確認。
盧克皺着眉走過去。
他拿筆時動作很慢,像是怕自己寫錯。
亞伯拉罕本來想跟過去,陳拙輕輕攔了一下。
“讓他自己寫。”
亞伯拉罕停住。
盧克在前臺站了很久。
寫名字。
寫日期。
日期寫錯了一次,前臺女人沒有把紙抽走,只指給他看。
盧克低着頭,把錯的那一筆劃掉,在旁邊重新寫。
寫完以後,他把筆還回去,抱着賬本站在門口等他們。
亞伯拉罕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社區中心外面,六月底的風有些熱。
午後的陽光落在臺階上,車從街邊開過去,影子一晃一晃地掠過地面。
盧克站在門邊,低頭看那張新的時間表。
他沒有走遠。
亞伯拉罕和陳拙站在臺階下。
亞伯拉罕手裏拿着那份暑期橋接安排。
紙不厚。
但他拿得很認真。
過了一會兒,他說:“陳,你知道這不是一兩個月的事。”
陳拙嗯了一聲。
亞伯拉罕看着那張紙。
“暑期橋接,八月底評估,秋季入學方案,後面還有交通、午餐、教材,可能還有額外補充課。”
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
“這些都會往後走。”
陳拙說:“我知道。”
亞伯拉罕看着他。
“爲什麼做到這一步?”
陳拙沒有馬上回答。
臺階上,盧克還在低頭研究那張時間表。
他看得很認真,像是上面寫着什麼很難的題。
陳拙看了一會兒,說:
“沒想那麼多。”
亞伯拉罕沒有打斷他。
陳拙繼續說:“剛好碰到了。”
“剛好我看得懂他的問題。”
“剛好我也付得起。”
“那就幫一把。”
亞伯拉罕看着他。
“就這樣?”
陳拙轉過頭。
“不然還要怎麼樣?”
亞伯拉罕一時沒有說話。
陳拙把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我又不是要救所有人。”
他說得很平常。
沒有嘆氣,也沒有什麼特別鄭重的語氣。
“只是這個人現在正好出現在了我面前。”
風從街邊吹過來,帶着一點熱氣。
亞伯拉罕低頭看着手裏的紙。
上面寫着盧克的名字。
寫着暑期橋接。
寫着跑校優先。
也寫着下週二下午四點。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陳拙看向門口。
盧克終於把那張時間表摺好,塞回新賬本里,又用手往裏推了一下。
“先把下週二送進去吧。”
陳拙說。
“後面的,後面再說。”
? 第444章 講慢點
七月初,市一中放暑假。
鈴聲響完以後,高中部教學樓裏一下子熱鬧起來。
桌椅被拖得吱呀響,卷子、練習冊、暑假作業從課桌裏一摞一摞往外抽,走廊裏全是人聲,誰喊誰帶球,誰問下午去不去網吧,誰又在抱怨老師最後一天還要髮捲子。
張強把書包往肩上一甩。
沒甩上去。
書包太重,帶子勒得肩膀一沉。
他低頭看了一眼鼓出來的書包,罵了一句。
“這哪是放假,這是換地方坐牢。”
旁邊一個同學笑他。
“張強,別裝了,你現在不是挺能學的嗎?”
“滾蛋。”
張強把書包重新拽好,校服後背溼了一片。
樓下小賣部門口還是老樣子。
冰櫃蓋子一掀一合,汽水瓶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有人剛買了綠豆冰,撕開包裝就咬,凍得直吸氣。
張強走到小賣部門口,腳步慢了一下。
這個地方他太熟。
以前陳拙在普林斯頓打國際長途回來,有時候就是打到這裏,小賣部老闆接電話時,嗓門能從櫃檯後面傳到操場邊。
“張強!電話!美國來的!”
那時候整間小賣部都能安靜一瞬。
後來這事被老闆翻來覆去講,講得好像他自己也跟普林斯頓有了半截關係。
張強正要走,後面有人喊他。
“哎,張強。”
他回頭。
同班的一個男生抱着籃球跑過來。
“你跟陳拙不是熟嗎?”
張強一聽這開頭,就知道後面沒好話。
“幹什麼?”
“他今年回不回來啊?”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又不是他祕書。”
那男生不死心。
“他們說他要去西班牙,真的假的?”
張強皺眉。
“我怎麼知道。”
“不是說你們住一塊兒嗎?”
“住一塊兒我就得知道他每天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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