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克萊因不是陪跑。
他不是爲了襯托陳拙而存在。
如果數學世界沒有在這一年遇見陳拙,他很可能就是那個第四個名字。
托馬斯低頭看着兩份材料。
陳拙。
克萊因。
一個太年輕。
一個快到線外。
一個像突然壓進來的新山。
一個像已經走到門口,卻發現門前又多了一座更高的山。
會議室裏,雨聲變得更密。
過了一會兒,坐在遠端的一位委員開口。
“我們不能投給惋惜。”
卡雷爾抬頭看他。
那人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我尊重克萊因。”
“這裏沒有人不尊重他。”
“但如果我們只是因爲他沒有下一次,就把票給他,那對他也不是尊重。”
卡雷爾的嘴脣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那位委員繼續說:
“如果因爲陳拙太年輕,就成爲了他不能獲獎的理由。”
“那克萊因快四十歲,也不能成爲他獲獎的理由。”
托馬斯這時接過話。
“年齡都不是理由。”
他看着長桌兩側的人。
“太小不是。”
“太晚也不是。”
這句話落下後,桌邊幾個人都低頭看向手裏的材料。
清瘦委員揉了揉眉心。
“如果只看已經沉澱的成果,克萊因更穩。”
灰髮女士說:“如果只看不能繞開的程度,陳拙更重。”
“霍奇還不能算。”
“那就不算霍奇。”
“你能真的不算嗎?”
這句話把會議室再次拉回陳拙那份材料上。
沒人回答得很快。
因爲答案很明顯。
不能。
哪怕授獎理由裏不寫霍奇。
哪怕所有公開文件都只寫已經發表、已經確認、已經被反覆覈查的成果。
霍奇預印本還是在那裏。
它讓陳拙過去的工作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以前是一個年輕數學家連續做出驚人的結果。
現在則像是,那些結果從一開始就在往同一個方向走。
清瘦委員看着那幾頁紙,慢慢說:
“這不公平。”
沒人問他對誰不公平。
對克萊因不公平。
對其他候選人不公平。
甚至對陳拙也不公平。
因爲所有人都會把太多東西壓到他身上。
可獎項本來就不總是公平的。
它只能在有限的位置裏,選出最不能錯過的人。
卡雷爾把克萊因那份材料往自己面前拉了一點。
“我再說最後一次。”
托馬斯看向他。
卡雷爾說:
“我投克萊因,不是因爲他快四十歲。”
“是因爲他值得。”
這句話說得很清楚。
托馬斯點頭。
“我知道。”
卡雷爾又看向陳拙那份材料。
“我也承認,陳拙值得。”
他說完,會議室裏靜了下來。
這纔是最難的地方。
不是一個夠,一個不夠。
而是都夠。
只是第四個位置,只有一個。
托馬斯合上手裏的資料。
“投票吧。”
祕書抬起頭。
沒人說話。
她起身,把準備好的紙片依次放到九位委員面前。
紙片很小。
上面沒有多餘的東西。
只有兩個名字。
陳拙。
馬丁·克萊因。
這不是全部獎項的最終程序。
前三個名字已經在前幾輪裏定下。
這是第四個位置的最後一次投票。
房間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
有人寫得很快。
有人停了很久。
卡雷爾看着紙片上的兩個名字,手指壓在筆桿上,遲遲沒有落下。
最後,他還是寫了。
祕書把紙片一張一張收回去。
托馬斯沒有看窗外。
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等。
幾分鐘後,祕書把結果遞到他面前。
托馬斯低頭看了一眼。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裏的紙上。
他把紙放下。
“陳拙,六票。”
“馬丁·克萊因,三票。”
沒有人出聲。
托馬斯抬起頭。
“多數通過。”
他停頓了一下。
“第四個名字,陳拙。”
祕書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下這一行。
陳拙。
第四個名字。
會議室裏沒有掌聲。
沒有祝賀。
也沒有誰露出明顯的輕鬆。
這不是開幕式。
不是新聞現場。
甚至不是一個適合高興的地方。
它只是一個結果落下來的瞬間。
卡雷爾坐在那裏,目光仍然停在克萊因那份材料上。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把那份材料合上。
動作很輕。
文件最後一頁露出一角。
上面寫着出生年月。
再過幾個月,馬丁·克萊因就四十歲了。
卡雷爾的手在文件夾上停了一下。
他沒有看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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