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然後呢?”
“然後你去看前一篇。”
他把舊論文推過去。
“發現他在那裏等你。”
波恩那邊的氣氛則完全不同。
一間不大的討論室裏,黑板被寫得滿滿當當。
年輕人多,坐不下的人乾脆站着。
窗臺上放着咖啡杯,椅背上搭着外套,桌上堆着打印紙和幾本翻開的書。
有人在黑板左上角寫了一個大大的陳拙。
旁邊的人把它擦掉。
“寫名字不如寫東西。”
“這不是東西嗎?”
“少廢話,寫頁碼。”
於是黑板左上角最後留下的是一串頁碼。
霍奇預印本三十二頁。
常數C論文十九頁。
年刊論文四十三頁。
附錄二十一頁。
一個戴眼鏡的博士生站在黑板前,看着這些頁碼,忽然說:
“他不是在補洞。”
後排有人問:
“那是什麼?”
博士生轉身,手裏還拿着粉筆。
“他把路換了。”
這句話讓討論室裏安靜了一瞬。
很快又有人開口:
“你先別喊口號,把第三十二頁那行寫完。”
博士生被噎了一下。
他轉回去,把那一行推導重新寫在黑板上。
寫到一半,自己也停住了。
不是寫不下去。
是他忽然發現,自己剛纔那句有些興奮的話,好像沒有完全說錯。
陳拙不是在舊路上把每一個坑填平。
他是在旁邊鋪了一條不太像路的東西。
一開始很窄。
很奇怪。
甚至讓人覺得不該從這裏走。
可到了某個地方以後,你再回頭看,會發現那條路早就繞過了舊地形裏最難繞的那塊石頭。
博士生把粉筆按在黑板上,粉筆斷了一小截。
旁邊的人遞給他一支新的。
“繼續。”
他說。
“別愣。”
芝加哥的夜裏,一個老教授的辦公室燈還亮着。
樓外已經很安靜。
清潔工推着車從走廊盡頭過去,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很輕的響聲。
辦公室裏,桌上只開着一盞檯燈。
陳拙的預印本沒有被攤成一堆。
它被很整齊地放在桌面中央。
老教授一天只看了兩頁。
第二天又看了兩頁。
有人白天來問他:
“您看到哪裏了?”
他回答:
“還在前面。”
“看出問題了嗎?”
老教授沒有抬頭。
“我還沒資格說這句話。”
來人愣住。
老教授把筆放下,抬頭看他。
“我不是在讀新聞。”
那人沒再問。
門關上以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老教授把那兩頁重新翻回去。
第一遍,他看的是定義。
第二遍,他看的是定義後面的限制。
第三遍,他去翻陳拙舊文裏一個不起眼的注。
注很短。
短到很多人第一次讀時大概會直接掃過去。
他卻在那裏停了很久。
夜裏十一點,他終於在頁邊寫下第一行批註。
不是對。
也不是錯。
只是兩個字。
待查。
然後他把紙翻回第一頁,重新看。
同一周裏,類似的事情在很多地方發生。
有些地方吵得厲害。
有些地方安靜得像沒事發生。
有些人上午還在說不可能,下午就去找打印機。
有些人堅持不表態,卻把自己的課往後推了一天。
有些年輕人興奮得太快,被教授敲着桌子叫回頁碼。
也有人一開始不信,讀到第三天,反而把最早那封“不可能”的郵件刪掉了。
因爲“不可能”三個字,已經不夠用了。
真正的麻煩已經從屏幕上走下來,變成一疊厚厚的紙。
變成鉛筆痕。
變成頁邊的問號。
變成舊論文和新預印本之間來回夾着的書籤。
範恩樓這邊,也很快感覺到了變化。
伍利最先感覺到。
因爲郵箱裏的東西開始不一樣了。
前兩天最多的是祝賀和詢問。
採訪能不能安排。
陳拙會不會公開講解。
馬德里報告會不會改題。
有沒有可能拿到更清晰的稿件。
還有一大堆沒有頁碼的質疑。
伍利把那些信分開,越分越煩。
到了第五天以後,另一摞慢慢厚起來。
那一摞信沒有花哨開頭。
也不寫誇張的恭喜。
有的甚至不太客氣。
但它們有頁碼。
有定義。
有引理編號。
有的人還把陳拙前面幾篇文章的引用一併列出來。
伍利第一次把那一摞抱進西里爾辦公室時,手臂都沉了一下。
“這批不一樣。”
他說。
西里爾從桌後抬頭。
他接過最上面一封。
看了兩行,又往後翻。
然後拿起第二封。
第三封。
第四封。
屋裏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西里爾把最上面的幾封放到右手邊。
“這些留下。”
伍利問:
“其他的呢?”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