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714章

作者:介安藝

? 第435章 頁碼

  範恩樓那條說明掛出來的時候,外面的爭論已經吵了好幾天。

  最開始,很多人吵的不是論文。

  是題目。

  是陳拙。

  是十五歲。

  是霍奇猜想這幾個字爲什麼會和一個還沒到能合法喝酒年紀的少年放在同一行。

  有些郵件轉來轉去,正文只有一句話。

  這不可能。

  後面很快有人回。

  爲什麼不可能?

  再後面又有人回。

  因爲那是霍奇。

  這樣的信,伍利第一天看了不少。

  到了第二天,他就不怎麼看了。

  不是因爲它們完全沒有意義,而是因爲它們沒有辦法往下走。

  一句不可能,不會讓一篇論文多出一個漏洞,也不會讓一行證明自己斷掉。

  真正開始改變的,是從第三天以後。

  郵件列表裏,有人不再只複製標題。

  有人開始貼頁碼。

  第五頁,定義二點一。

  第十七頁,引理三點四。

  第四十一頁,附錄二。

  還有人把陳拙三年前那篇常數C的文章一併貼出來,問那裏的截斷常數到底是不是被重新調用了。

  於是爭論忽然變得難看起來。

  也變得有用起來。

  因爲從那一天開始,能繼續吵下去的人,手裏就不能只有標題了。

  劍橋那邊,格雷教授的小會議室裏,窗戶開着一條縫。

  五月初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帶着一點潮意,把桌上幾張複印紙的邊角吹得輕輕翻動。

  桌上攤着的不止陳拙那篇霍奇預印本。

  旁邊還有另外幾份舊文章。

  常數C。

  整霍奇撓部分。

  離散結構與正規函數。

  年輕博士後最開始只打印了霍奇這篇,覺得一篇已經夠厚。

  第二天,他把常數C那篇補上。

  第三天,他又去打印室,把陳拙前面幾篇一起抱了回來。

  打印室的人問他:

  “還要?”

  博士後看着打印機一張一張吐紙,嘆了口氣。

  “我也不想要。”

  “那爲什麼還打?”

  “因爲他好像不是從這篇纔開始證明霍奇的。”

  打印室的人沒聽懂。

  博士後也沒解釋。

  他抱着那一摞紙回到會議室時,格雷正在黑板前寫頁碼。

  不是按順序寫。

  而是一列一列地寫。

  霍奇預印本第六節。

  常數C論文第四節。

  年刊那篇最後一部分。

  附錄二。

  年輕博士後把新打印出來的論文放到桌上。

  “我們這是讀一篇論文,還是替他整理過去三年的目錄?”

  旁邊有人低聲笑了一下。

  格雷沒有笑。

  他把粉筆放下,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紙。

  “先找齊。”

  博士後問:

  “找齊什麼?”

  “他用過的東西。”

  屋子裏安靜下來。

  這句話說得不重。

  但幾個人都聽明白了。

  在這種級別的問題上,最沒用的就是太快有意見。

  太快說對。

  太快說錯。

  太快說不可能。

  都不值錢。

  真正值錢的是你能指着某一頁,說這裏接不上。

  或者你能指着另一頁,說這裏接住了。

  劍橋這間小會議室裏,第一天還有人提陳拙的年齡。

  第二天就沒人提了。

  不是因爲他們忘了。

  是因爲頁碼鋪開以後,年齡變得沒那麼好用。

  一個人不能靠十五歲證明霍奇。

  也不能因爲十五歲,就讓一個已經寫在紙上的引理自己消失。

  巴黎的討論更不好聽一些。

  勒梅爾教授把陳拙的預印本放在桌上,第一頁被他翻過去,第二頁也被他翻過去。

  他沒有看摘要太久。

  也沒有對題目發表感想。

  他直接往中間翻。

  旁邊的年輕講師看着他手裏的動作,忍了半天,還是問:

  “您已經知道要看哪裏?”

  勒梅爾沒有抬頭。

  “我知道哪裏最討厭。”

  年輕講師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接話。

  過了一會兒,勒梅爾停在某一頁,拿鉛筆壓住紙面。

  “就是這裏。”

  年輕講師湊過去看。

  那一頁上沒有什麼特別誇張的句子。

  沒有宣言。

  沒有漂亮到能放進報告開頭的概括。

  只是幾行定義,接着一個引理,再接着往後推。

  年輕講師看了幾秒。

  “這裏錯了?”

  “還沒。”

  “那爲什麼討厭?”

  勒梅爾終於抬頭看他。

  “因爲它如果沒錯,我們以前說過的很多話,都要重新說。”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下。

  窗外有學生經過,笑聲隔着玻璃傳進來,很快又遠了。

  年輕講師低頭重新看那一頁。

  他當然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數學裏最讓人不舒服的,有時候不是一篇明顯荒唐的論文。

  荒唐的東西很好處理。

  掃一眼,合上,放到一邊。

  真正麻煩的是一種可能性。

  它不討好你。

  不沿着你習慣的路走。

  偏偏你一時又找不到地方把它趕出去。

  勒梅爾拿起鉛筆,在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畫完以後,他又把陳拙前面那篇文章翻出來。

  “這孩子很壞。”

  年輕講師愣了一下。

  “壞?”

  “他把最要緊的釘子,提前釘在別的地方。”

  勒梅爾翻着舊論文,語氣裏沒有玩笑。

  “你只看這篇,會以爲他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