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辦公室裏的另一個人也湊過來看。
沒人先說話。
格雷把眼鏡戴好,彎腰靠近屏幕,看了幾秒。
然後他問:
“作者確認了嗎?”
“確認了。”
“不是同名?”
“不是。”
格雷伸手接過電腦,把頁面往下拉了一點。
作者信息、所屬機構、提交時間。
都在那裏。
格雷看完以後,把電腦還給年輕博士後。
“去告訴樓下。”
年輕博士後愣了一下。
“您的課......”
“取消。”
格雷走到桌邊,拿起電話。
“讓他們把討論室打開。”
同樣的列表,也出現在巴黎的一間報告廳裏。
那裏原本正在進行一個小型討論班。
黑板上寫着今天的題目。
報告人已經站在前面,粉筆夾在指間,剛講到第二個定義。
後排一個學生低頭看了眼電腦。
他開始只是想查一篇參考文獻。
列表彈出來時,他順手點開。
下一秒,他坐直了。
旁邊的人輕輕碰了他一下。
“怎麼了?”
學生沒有回答,只把電腦往旁邊推過去。
旁邊那人看了一眼,先是愣住,然後抬頭看向講臺。
報告人還在寫第三行。
後排的動靜很輕,卻還是傳到了前面。
主持討論班的老教授轉過身。
“有問題?”
學生站起來,有些遲疑。
“先生,今天的預印本列表裏......”
老教授皺了皺眉。
“下課再說。”
學生沒有坐下。
他把電腦抱起來,走到前面,放在講桌邊。
老教授原本有些不悅。
可他低頭看了一眼以後,表情慢慢變了。
報告人手裏的粉筆停在黑板上。
老教授看着屏幕,又看了看題目。
再往下,看作者。
報告廳裏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老教授伸手拿起板擦。
他把剛寫好的討論班題目擦掉了。
報告人愣住。
“教授?”
老教授把板擦放回去。
“今天先不講這個。”
他說。
“把投影打開。”
波恩那邊,午後的茶還熱着。
兩個教授原本在走廊裏討論一篇學生論文。
其中一個人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
是一條轉發消息。
沒有多餘說明,只有預印本鏈接和一句話:
你看了嗎?
他點開。
看完第一頁後,他沒有繼續往下滑。
他抬頭看着對面的同事。
“學生論文下午再說。”
對方有些茫然。
“出什麼事了?”
他把手機遞過去。
對方接過,只看了幾秒,眉頭就皺了起來。
不是懷疑。
是人的注意力在一瞬間被某個東西徹底抓住以後,臉上自然出現的表情。
“陳拙發的?”
“嗯。”
“什麼時候?”
“剛剛。”
兩個人沒有再站在走廊裏說話。
他們一起轉身,往辦公室走。
幾分鐘後,打印機開始響。
芝加哥是清晨。
一位教授被電話叫醒時,天還沒有亮透。
他摸到牀頭的眼鏡,聲音裏帶着明顯的睡意。
“什麼事?”
電話那頭沒有寒暄。
“打開郵箱。”
“現在?”
“現在。”
教授皺着眉坐起來。
“誰的郵件?”
“不是郵件,是今天的預印本列表。”
他揉了揉眼睛。
“你最好有一個能讓我現在起牀的理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陳拙發了霍奇猜想的證明。”
房間裏安靜了兩秒。
教授把被子掀開。
“等我。”
不到二十分鐘,幾個不同城市的人開始在不同的辦公室裏做同一件事。
打開頁面。
確認作者。
下載論文。
轉發給最該看到的人。
沒有統一的通知。
沒有人組織。
也沒有人站出來宣佈這一天有什麼不同。
可是變化已經發生了。
原本要上的課被取消。
原本要開的討論班換了題目。
原本要寄出的審稿意見停在草稿箱裏。
原本要去喫午飯的人,把外套重新掛回椅背。
有人剛想說“這種標題每年都有”,話到一半,看到作者,自己停住了。
因爲如果那行作者欄裏寫的是一個陌生名字,他們可以笑笑,可以搖頭,可以把它留到週末再說。
可那是陳拙。
那個十四歲時就把整霍奇猜想撓部分送進《數學年刊》頭版的人。
那個在普林斯頓範恩樓裏,曾經讓一羣老教授關在無窗研討室裏算了一個月的人。
現在,他把霍奇猜想本身放到了公開頁面上。
這件事就不可能被放到明天。
消息傳播得比任何正式郵件都快。
有人把鏈接發進小組郵件。
有人截圖給多年合作者。
有人打電話給正在機場候機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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