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 第427章 證畢
陳拙再一次打開霍奇稿時,先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下面,那五個字還在。
第一遍走通。
墨跡已經乾透了,壓在紙面下方,旁邊還空着一塊地方,前幾天一直空在那裏。
陳拙坐在桌前,看了很久。
範恩樓的早晨還很安靜。
窗外的樹影壓在玻璃上,天色溁遥呃妊Y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很輕,很快又遠了。
桌角放着那隻滭S色文件夾。
馬德里題目頁還在裏面。
題目欄空着。
陳拙看了一眼,沒有拿。
他把霍奇稿夾裏的最後幾頁抽出來,按順序壓好。
然後,他從筆袋裏拿出那支鋼筆。
筆帽拔開時,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黑色墨水在筆尖上潤開。
陳拙沒有立刻寫。
他先看着“第一遍走通”那五個字。
看了一會兒,他把鋼筆壓下去。
一道線從那五個字中間劃過。
第一遍走通。
陳拙把最後一頁往上推了一點,露出下面乾淨的墊紙。
今天不再是第一遍。
鋼筆落下。
第一行寫得很慢。
墨水在紙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寫完,他沒有停太久,直接往下接。
紙面輕輕擦過桌面。
窗外的灰色慢慢變亮。
茶水間那邊有人燒水,水壺碰到桌面,隔着門傳來一聲悶響,有人在走廊裏低聲說話,談到下午的報告,又很快走遠。
陳拙沒有出去。
最後一頁下面那塊空白,少了一截。
他把鋼筆放下,活動了一下手指。
袖口蹭到紙邊,沾了一點深色墨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管。
又繼續寫。
上午十點多,伍利敲了敲門。
“要不要幫你帶喫的?”
陳拙抬頭。
像是這纔想起來已經上午了。
“不用。”
伍利站在門口,看了看桌面。
稿紙不亂。
但陳拙坐得很直,桌上那隻水杯還是滿的,包裏的麪包也沒有拿出來。
伍利又看了眼那支打開的鋼筆。
“你確定?”
“確定。”
伍利點點頭,把門輕輕帶上。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陳拙低頭。
鋼筆重新落下。
又一行。
再一行。
墨水一行一行往下壓。
中午前,最後一頁原本空着的地方只剩下三分之一。
陳拙終於從包裏拿出麪包。
他咬了一口。
沒嚼幾下,就放回紙袋裏。
水杯被拿起來。
杯口碰到嘴邊,又被放下。
一口沒喝。
他看着最後一頁。
又拿起鋼筆。
下午,範恩樓里人聲多了一點。
隔壁辦公室傳來椅子被拖開的聲音,有人從門外經過,腳步匆匆,門縫下面有光,也有一小截影子晃過去。
陳拙沒有抬頭。
鋼筆在紙上移動得比上午快。
有一處墨跡稍重,他停了停,等它幹了一點,才繼續往下寫。
最後一頁下面那塊空白越來越窄。
紙面上的舊字和新字連在一起。
前幾天留下的那幾頁稿子,被他一張一張壓到下面。
他寫到一處舊句子時,停了兩秒。
舊句子裏還有一個詞。
候選。
藏在一句很長的話中間。
陳拙看着那兩個字。
鋼筆壓下去。
一條黑線劃過。
旁邊重新寫下。
代數循環。
寫完,他把那一頁往前翻,又往後翻。
沒有再停。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
像是從胸口裏漏出來的。
他沒有抬頭。
鋼筆繼續往下。
下午三點多,最後一頁只剩下幾行空白。
陳拙的背離開椅背,身體往前壓了一點。
窗外的光從白變黃,貼着窗框移到桌面邊緣。
桌角那隻滭S色文件夾被風吹得動了一下,題目頁露出一角。
陳拙的手停了一瞬。
他看見那一角空白。
又把目光移回最後一頁。
鋼筆繼續落下。
這一回,速度慢了。
每一個字都壓得很穩。
最後幾行不長。
但陳拙寫得比前面都慢。
暖氣片輕輕響了一聲。
走廊外有人說笑,聲音到門邊就散了。
陳拙手指有些緊繃。
筆尖停在最後一行前。
他把那一頁往自己面前拉近。
紙邊擦過桌面,發出細細的一聲。
傍晚的光沉下來。
辦公室裏暗了些。
陳拙伸手打開臺燈。
燈光落下去,最後一頁亮得發白。
還剩最後一行。
他坐在燈下,很久沒有動。
桌上的水還是沒喝。
麪包只咬了一口。
滭S色題目頁壓在書下面,只露出一個角。
霍奇全稿攤在他面前。
前面的每一頁都已經壓過來。
陳拙拿起鋼筆。
筆尖懸在紙上方。
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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