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我還沒說我要上學。”
陳拙說:“今天也不是上學。”
“那爲什麼要來這裏?”
“因爲評估在這裏。”
盧克皺着眉。
“評估就是考試。”
“差不多。”
盧克看他一眼。
“你每次都說差不多。”
“因爲確實差不多。”
亞伯拉罕伸手拉開門。
裏面的暖氣撲出來,帶着一點舊地毯和紙張的味道。
大廳不大,牆上貼着兒童畫,還有一張手寫的課程表,前臺旁邊放着幾排塑料椅,幾個大人帶着孩子坐在那裏,有人在填表,有人在低聲說話。
盧克一進去,肩膀就繃了一下。
他不喜歡這種地方。
太亮。
太規矩。
太多人知道自己該坐在哪裏,知道下一步該把紙交給誰。
亞伯拉罕走到前臺。
“我們約了下午三點,基礎評估。”
前臺後的女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她四十歲上下,頭髮扎得很緊,眼鏡掛在鼻樑上,手邊堆着幾隻文件夾,她先看亞伯拉罕,又看盧克,最後看陳拙。
視線在陳拙臉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開。
“名字?”
亞伯拉罕說:“盧克·溫特斯。”
女人翻了翻預約表。
“十歲?”
亞伯拉罕點頭。
“聯繫地址是教堂?”
“暫時是。”
女人沒有立刻評價,只在表上畫了一道。
“陪同成年人?”
“我。”
她又看了一眼亞伯拉罕。
“你是?”
“亞伯拉罕,教堂的負責人。”
女人把文件夾拿過去,打開。
盧克站在旁邊,手指緊緊扣着賬本邊角。
陳拙看見了,沒有說話。
女人一頁一頁翻。
盧克自己寫過的名字。
幾頁練習紙。
社區中心初步記錄表。
亞伯拉罕補過的聯繫地址。
陳拙整理好的學習說明附頁。
女人翻到最後時,筆尖停住了。
“推薦人或說明人這一欄還空着。”
亞伯拉罕剛要開口,陳拙說:“我寫。”
女人抬頭看向他。
這一次,她終於認真看了陳拙一眼。
“你?”
“嗯。”
“你是一起過來的?”
“嗯。”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我給他上過課。”
女人手裏的筆沒有動。
“這裏需要的是能說明學習情況的人,不是陪同來的朋友,也不是臨時幫忙的人。”
“學習情況是我寫的。”陳拙說。
女人看着他,眉頭輕輕皺起來。
“這份說明?”
“嗯。”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附頁。
附頁寫得很清楚。
舊賬本,第幾頁。
新賬本,第幾頁。
能寫日期,但偶爾漏。
能按題號做。
能從錯誤處退回上一步。
零錢、重量、簡單乘除。
長段閱讀弱。
完整書寫弱。
陌生人提問容易防備。
每一條後面都能對應到賬本或練習紙。
女人看完,抬頭問:“你多大?”
“十五。”
筆尖停住了。
“十五?”
“嗯。”
前臺旁邊另一個正在整理表格的工作人員也抬了一下頭。
女人放慢語氣。
“十五歲的推薦人,不太常見。”
“說明人。”陳拙說,“我不是監護人,也不是陪同成年人,我只說明他最近學過什麼。”
女人看着他。
這句話說得很清楚。
清楚到她一時沒辦法直接反駁。
她又問:“你在哪所學校?”
陳拙說:“普林斯頓。”
女人下意識接了一句:“普林斯頓高中?”
“普林斯頓大學。”
前臺後面安靜了一瞬。
女人手裏的筆停在半空。
她重新看向陳拙。
“大學?”
“嗯。”
“你是大學生?”
“博士。”
女人的眉頭更緊了一點。
“博士生?”
“博士。”陳拙說,“現在是特聘研究員。”
這一次,不只是那個女人停住了。
旁邊整理表格的人也停住了。
前臺後面有兩秒鐘沒人說話。
盧克抱着賬本,站在一邊。
他沒完全聽懂博士和特聘研究員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他看懂了那個女人的臉。
剛纔她看陳拙,像在看一個跟着來的小孩。
現在不是了。
女人把筆慢慢放下。
“請等一下。”
她拿起文件夾,轉身進了旁邊的小辦公室。
門沒有完全關嚴。
裏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盧克壓低聲音問:“她不信你?”
陳拙說:“正常。”
“爲什麼?”
“聽起來不像真的。”
盧克看他。
“那是真的?”
“是真的。”
盧克沉默了一下,又低頭看自己的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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