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亞伯拉罕和陳拙都停了一下。
盧克盯着他們。
“我聽見評估了。”
亞伯拉罕沒有否認。
“現在還不是。”
“以後呢?”
“以後如果真的要做,會先告訴你。”
“我可以不去?”
“可以。”亞伯拉罕說。
盧克看了他一會兒,又看陳拙。
陳拙點頭。
“可以。”
盧克像是還想問什麼。
但最後沒有問。
他把鉛筆塞進口袋,推門走了出去。
這一次,門關得比剛纔重一點。
亞伯拉罕看着那扇門。
“他聽見了。”
“聽見一點也好。”陳拙說。
亞伯拉罕轉頭看他。
陳拙把文件夾合上。
“總比什麼都不知道好。”
亞伯拉罕沒有反駁。
禮拜堂裏又安靜下來。
外面的救濟室已經快收完了,紙袋聲少了許多,只剩幾個人低聲說話。
陳拙從盧克新賬本里夾着的一張空白紙上撕下一半。
他把那半張紙放在桌上,拿鉛筆寫了幾行。
舊賬本,新賬本。
會做的題,不會做的題。
陳拙把紙推到亞伯拉罕面前。
“我下次來,把這些整理一下。”
亞伯拉罕低頭看那張紙。
“我明天去社區中心。”亞伯拉罕說。
“問清楚。”
“問清楚。”
陳拙把那半張紙拿回來,折了一下,夾進自己的筆記本里。
他又把鉛筆收回包裏,穿上大衣。
亞伯拉罕把那張基礎評估表重新摺好,沒有放回抽屜。
他把它夾進文件夾裏。
盧克自己寫的那張紙在最上面。
幾頁練習紙在中間。
基礎評估表被夾在最裏面。
文件夾合上以後,白色標籤還露在外面。
盧克。
陳拙看了一眼那個名字,沒有再說什麼。
他推門出去時,外面的風從門縫裏灌進來,禮拜堂裏的燭火晃了一下。
? 第419章 不是候選
陳拙回到皮埃爾家的時候,晚飯已經擺上桌了。
瑪蒂爾達把湯端出來,麪包籃放在桌子中央,皮埃爾坐在餐桌邊,手裏還拿着一份打印稿,聽見門響,才把紙扣在旁邊。
“今早特倫頓那邊還順利?”瑪蒂爾達問。
陳拙脫下大衣,掛到門邊。
“還行。”
他坐下來,拿起湯匙,又停了一下。
瑪蒂爾達看了他一眼。
“不是還行的樣子。”
陳拙想了想,說:“我想問個事。”
皮埃爾抬頭。
陳拙說:“美國這邊,一個十歲的孩子,很久沒上學,還能不能再回學校?”
餐桌邊安靜了一下。
瑪蒂爾達沒有馬上回答。
“十歲?”她問。
“嗯。”
“不是十幾歲?”
“不是。”陳拙說,“十歲。”
瑪蒂爾達把麪包籃往他那邊推了推,坐下來。
“我們沒有孩子,也沒準備要孩子,”她說得很直接,“這方面我不是專家。”
皮埃爾點了點頭。
“我也不是。”
陳拙沒有意外。
他問這件事,本來也不是指望兩個人給他一套流程。
瑪蒂爾達想了想,說:“但我們至少上過學,十歲的話,確實不能一直拖。”
陳拙抬眼看她。
瑪蒂爾達繼續說:“十歲不是小嬰兒,也不是十六七歲,他本來應該在小學中段。這個時候如果能重新接回去,和再過兩三年,是兩回事。”
皮埃爾把水杯放下。
“具體手續別問大學教授。”他說,“問社區中心,問學校區,問真正處理這種事的人。”
“亞伯拉罕明天會去問。”
“那就讓他先問清楚。”皮埃爾說,“不要先許諾。”
瑪蒂爾達看着陳拙。
“那個孩子知道了嗎?”
“聽見了一點。”
“那更要小心。”她說,“大人說一句‘可能’,孩子會記很久,尤其是這種事。”
陳拙點了點頭。
他低頭喝了一口湯。
湯是熱的,裏面有一點胡椒味,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窗玻璃上映着餐桌上的燈,瑪蒂爾達把麪包掰開,遞給他一半。
皮埃爾問:“你能做什麼?”
陳拙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不知道手續。”
“嗯。”
“但我知道他這些天寫過什麼,會什麼,不會什麼。”
瑪蒂爾達點頭。
“那就只做你知道的部分。”
這句話很普通。
陳拙聽完以後,反而覺得心裏那點不穩落下去一些。
晚飯後,他回到樓上,把特倫頓那半張紙從包裏拿出來。
紙邊不齊,上面是他在禮拜堂舊木桌上寫的幾行字。
陳拙看了一會兒,把紙夾回特倫頓文件夾。
這件事暫時只能到這裏。
亞伯拉罕明天去問。
他下次再整理。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站在小露臺前吹了一會兒冷風,屋裏燈光從背後照出來,把他的影子壓在露臺地面上。
風很輕。
遠處的樹枝在夜色裏晃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陳拙到範恩樓時,比平時早了些。
走廊裏還沒有多少人。
茶水間的咖啡機剛剛開始響,門縫裏有一點熱氣飄出來,陳拙沒有去倒咖啡,直接進了辦公室。
霍奇稿夾還放在桌上。
那天整理出來的全稿草案被黑色長尾夾夾着,最上面那張紙寫着霍奇猜想。
最後幾頁單獨壓在右手邊。
陳拙坐下,先把那幾頁抽出來。
他原本打算補。
這一點沒有錯。
最後幾頁確實太薄。
從第一個候選到代數循環,中間那段寫得像是幾塊石頭搭在水面上,陳拙自己知道怎麼踩過去,可紙上沒有鋪開。
他拿起筆,從第一處空白開始寫。
一上午過去,桌上多了三頁紙。
三頁紙上寫得很密。
比原來那幾頁紮實得多。
如果只看文字,它像是把缺口補上了。
可陳拙從頭看了一遍,臉上的神情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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