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這還不是答案。
但已經和不對不一樣了。
那天剩下的時間,他沒有再往前推霍奇最難的那段。
他只做一件事。
找這項東西出現過的地方。
舊稿一頁一頁被攤開。
有些頁裏沒有。
有些頁裏有一點影子。
有些頁裏,它出現得很短,被他當時一筆劃掉。
陳拙把這些地方全都抄出來,按時間順序排在桌上。
第三天傍晚,陳拙終於停了下來。
他沒有再盯着那一項看。
這兩天裏,他已經看得夠久了。
它不是最後突然冒出來的,也不是某一次算錯纔多出來的,它從正規函數那邊一路跟過來,每一次靠近那條還沒接上的地方,它都會露一下頭。
以前陳拙總想把它消掉。
因爲它擋路。
可現在他忽然明白,它擋的不是路。
它是在告訴他,路應該往哪裏拐。
陳拙把那頁舊稿重新攤平。
右下角不對兩個字還在,字跡很重,像是當時寫下這兩個字的人一點也沒猶豫。
他看了一會兒,拿筆把那兩個字劃掉。
沒有寫對,也沒有寫錯。
他在旁邊寫下:第一個候選。
這幾個字寫出來以後,整頁紙的意思都變了。
它不再是一頁推錯的稿子。
它變成了一頁可以繼續往下試的稿子。
陳拙又拿出一張乾淨紙,把舊稿裏那一項單獨抄到最上面。
然後他在下面寫了三行。
第一行:它要能補掉舊稿末尾多出來的那一項。
第二行:它不能破壞前面已經走通的部分。
第三行:它必須從正規函數留下的那道痕跡旁邊長出來。
寫完這三行,陳拙停了很久。
這不是證明。
這只是一個候選答案。
可它和之前所有東西都不一樣。
之前他一直在問:那個應該存在的東西在哪裏?
現在,他第一次能把那東西大致寫出來。
不完整。
不漂亮。
甚至還很粗糙。
但已經能試。
陳拙重新拿起筆,把第一行拿來試。
他把這個候選東西放回舊稿末尾,原來多出來的那一項,被它抵住了。
不是整條路都通了。
也不是所有問題都消失了。
但舊稿最後那個最刺眼的地方,第一次沒有再翹起來。
陳拙看着紙面,手指在那一行下面停了停。
第一條,對上了。
辦公室裏很安靜。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去,範恩樓外有人開始離開,走廊裏傳來關門聲和低聲交談聲。
陳拙沒有動。
他又把那頁舊稿拿起來,看了一遍。
以前這頁紙被塞在舊稿堆中間,頁角折着,滿是劃痕,它代表的是一次失敗。
現在它被放到了新草稿夾的最上面。
因爲從這一頁開始,問題變了。
他不再只是找一條路。
他已經有了第一個可以試着放進去的東西。
它還不能證明霍奇。
但它讓陳拙第一次知道,那個應該出現的代數循環,可能從哪裏開始長出來。
陳拙把檯燈打開。
暖黃的光落在桌面上,也落在那張新紙最上面的幾個字上。
第一個候選。
第412章 春天往前走
接下來的日子,普林斯頓的雪又落過兩次。
一次落在清晨,薄薄一層,壓在皮埃爾家門前的草坪上,到了中午就化了,一次落在夜裏,範恩樓外的路燈下面白了一陣,第二天早晨只剩下溼漉漉的石板路。
陳拙的日子沒有太大變化。
早飯還是在皮埃爾家的餐桌上喫。
瑪蒂爾達偶爾會給他多煎一個蛋,皮埃爾仍舊習慣一邊看報紙,一邊把茶杯放在手邊,只是陳拙有時候喫着喫着,會忽然停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然後拿起旁邊的小紙片寫兩行。
瑪蒂爾達看見過幾次。
她沒有問,只是下一次擺餐盤的時候,順手在陳拙的位置旁邊多放了一支筆。
喫過早飯,陳拙去範恩樓。
那頁舊稿被他留在了新稿夾裏,沒有再塞回原來的舊紙堆,旁邊壓着那張寫着第一個候選的紙。
一開始,新稿夾裏只有幾頁。
後來慢慢多了一些。
不是每天都有進展。
有時候,他從上午坐到傍晚,桌上只多了一張被劃得亂七八糟的草紙,有時候,他寫完兩頁,喫完晚飯回來,又把那兩頁抽出來,扔進了舊稿堆。
但也有時候,筆尖會很順。
順到窗外天已經暗了,他才發現桌上的午飯還沒動。
伍利來送文件時,常常能看見這種場面。
一隻紙袋放在桌角,裏面的三明治已經冷了,陳拙坐在黑板前,手裏拿着粉筆,盯着某一塊空白處,半天不動。
伍利不打擾他。
他把文件放下,把冷掉的三明治拿出去,過一會兒又換一份熱的回來。
陳拙有時會說謝謝,有時連頭都沒回。
伍利也不在意。
範恩樓裏的人已經慢慢習慣了這件事。
那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春天以後,比冬天更安靜了。
但他的安靜不是停下。
五天一次的特倫頓,也沒有斷。
盧克比之前坐得住了一些。
他不再總是把鉛筆轉來轉去,也不再每寫幾行就抬頭看門外,陳拙教他的時候,他會皺着眉,把數字一筆一畫地寫在紙上,寫錯了就自己擦掉。
亞伯拉罕在有一次課後,陳拙收拾書包時,看見亞伯拉罕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一箇舊文件夾。
亞伯拉罕把盧克最近寫得最乾淨的幾頁紙挑出來,輕輕壓平,放了進去。
他沒有解釋。
陳拙也沒有問。
那隻文件夾封面上什麼字都沒有,只貼了一小塊標籤,標籤還是空的。
下一次再來時,桌上多了一疊更乾淨的紙。
紙不厚,但比以前那些撿來的傳單背面要規整許多。
盧克拿起紙的時候,還愣了一下。
“別弄皺了。”亞伯拉罕說。
盧克撇了撇嘴,嘴上沒答應,手卻輕了很多。
阿米爾沒有再出現。
有一次陳拙問起,亞伯拉罕正在整理架子上的罐頭,他把一盒番茄罐頭擺正,只說了一句。
“他回阿富汗了。”
說完,亞伯拉罕就繼續低頭整理東西。
沒有多解釋。
陳拙也沒有再問。
伊利亞自然也沒有來過。
阿米爾像一陣風一樣消失了。
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也是。
圖書館那邊也還是老樣子。
陳拙偶爾會在靠窗的位置看見克拉麗絲。
她還是常坐那裏。
桌上有厚書,有細長的鋼筆,有時候還有一張夾着書籤的便箋,她看書時很安靜,抬頭時動作也輕。
有一天下午,陳拙抱着幾本書從書架間出來,看見她坐在窗邊。
克拉麗絲抬頭,認出了他。
她沒有說話,只輕輕點了一下頭。
陳拙也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很快又各自低下頭去。
窗外的樹枝上還有沒化乾淨的雪,陽光落在玻璃上,照得桌面微微發亮。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