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戰袍也得洗。”
張強一下嚴肅起來。
“對,我就是爲這個來的。”
他把衣服袋子捧到陳拙面前。
“你說實話,這個到底能不能洗?”
陳拙看着他:“你問我?”
“你寄回來的啊。”
“我只負責寄回來,它能不能洗,我真不知道。”
張強沉默了一下。
“你這個博士,範圍也太窄了。”
“早就說了不是。”
“我還以爲你們普林斯頓什麼都研究。”
“應該不研究這個。”
“那不嚴謹。”
劉秀英聽不下去,把衣服袋子口拉開一點,看了看背後的簽名,又看了看布料。
“有字這塊別搓,真髒了,拿溼毛巾擦擦,整件往盆裏泡,肯定不行。”
張強立刻點頭:“劉姨,這話靠譜。”
對門王麗的聲音又傳過來。
“張強!你少穿它打球不就行了!”
張強轉頭衝門口喊:“那不行!”
王麗在對門罵:“你遲早給我穿壞!”
張強裝作沒聽見,把球衣袋子重新拉好,動作比剛纔拿筷子還輕,陳拙看着他那副小心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看來沒白寄。”
張強立刻回頭。
“那當然,你這禮物,直接把我在市一中的排面抬了好幾層。”
“好幾層?”
“保守估計。”
“那還行。”
“什麼叫還行?你是不知道二號場有多難搶。”
“我確實不知道。”
“那我可以給你講。”
“講短一點。”
張強想了想,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贏了。”
陳拙等了一下。
“沒了?”
“這還不夠?”
“很符合你。”
張強滿意地點點頭。
“懂了就行。”
他把球衣袋子放到沙發邊,又從羽絨服口袋裏掏出一張折得很皺的紙,展開攤在桌上,紙上畫着一個斜面,一個小方塊,幾根箭頭用紅藍兩種筆標得亂七八糟,旁邊還有幾行歪歪扭扭的公式。
“還有這個。”
陳拙看了一眼:“受力分析?”
“對。我現在主打一個紅箭頭藍箭頭分工明確,老黃看完都說我動腦子了。”
劉秀英問:“老黃是誰?”
“我們物理老師,地中海,保溫杯裏永遠泡濃茶,粉筆頭扔人特別準。”
陳拙把那張紙轉過來,認真看了一會兒。
“比我想的好。”
張強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至少箭頭方向沒全反。”
張強臉上的光又收回去一半。
“你這夸人方式跟老黃一樣摳門。”
“你在市一中高中部還適應嗎?”陳拙問。
張強被這一問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把背一挺。
“適應,主要是市一中還在適應我。”
陳拙看他一眼。
“聽起來學校比較辛苦。”
張強噎住。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損了。”
陳拙把那張紙推回去。
“基礎圖能畫對,就能拿一點步驟分,後面不會算,至少別亂代公式。”
“我懂。”張強點頭,“先活過期末。”
劉秀英聽到期末,順口問了一句。
“你們不是放假了嗎?”
“放了。”張強說。
“但老黃陰魂不散,卷子留得跟不要錢一樣。”
他話音剛落,桌上的電話響了。
劉秀英過去接。
“喂?哪位?哦,趙老師啊,對,回來了,昨晚到的。”
客廳裏一下安靜了一點,張強把那張受力圖往自己這邊拖了拖,眼睛卻已經往電話那邊瞟,陳建國放下杯子,陳拙站起來,從劉秀英手裏接過話筒。
“趙老師。”
電話那頭很安靜,老趙的聲音還是老樣子,不急不慢。
“回來了?”
“回來了。”
“到家就行,今天別往學校跑。”
陳拙看了一眼窗外。
“學校放假了吧?”
“放了,所以才讓你別亂跑,人少,消息反而傳得快,你現在從正門進,門衛先給教務處打電話,教務處再給校長室打電話,最後你就得坐在會議室裏聽他們說半小時歡迎。”
張強在旁邊小聲嘀咕。
“這比物理課還慘。”
老趙那邊停了一下。
“張強在?”
張強立刻坐直。
陳拙看了他一眼:“在。”
老趙冷笑一聲。
“讓他閉嘴,我還沒問他當年在初中部翻牆撿球的賬。”
張強臉色一變,壓低聲音。
“趙老師怎麼還記這個。”
陳拙沒忍住笑了一下。
老趙繼續說。
“過兩天你要是有空,來初中部一趟,不是讓你做報告,也不是讓你給誰上課。”
“那是什麼?”
“你以前留下的那個藍夾子,還記得吧?”
“競賽題那個?”
“對,裏面有一頁數論題,你當年寫得跟趕火車一樣,前面三步還像人話,後面直接飛過去了,現在幾個小孩翻出來,圍着那頁紙看了兩天,越看越覺得自己不適合學數學。”
陳拙停了一下。
“哪一題?”
“同餘那題。”
“那題不難。”
“你少來,你當年也這麼說,結果紙上少了四行。”
張強在旁邊小聲說。
“拙哥,你這習慣確實不好。”
陳拙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桌沿,示意他別插嘴。
“初中部這邊還有四個沒走,三個初三,一個初二,不是要你教他們什麼大道理,你就過來把你自己那四行補上,講人話,別講天書。”
“好。”
“過兩天下午來,走側門,門衛我打過招呼,別去行政樓,也別往高中部那邊繞。”
“知道了。”
張強已經忍不住湊過來。
“趙老師,我可以帶路。”
老趙那邊沉默了一秒。
“張強,你帶路只能帶到小賣部。”
張強不服。
“我現在高中了。”
“所以更不該在初中部迷路。”
電話掛斷以後,張強抱着受力圖坐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陳拙看他。
“翻牆撿球?”
張強立刻低頭喝豆漿。
“陳年舊案,不宜公開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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