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輪到瑪蒂爾達時,陳拙遞過去的是幾張摺好的紙。
沒有包裝得很複雜,只用細繩輕輕捆了一下。
瑪蒂爾達拆開後,看見最上面寫着三個字。
陽春麪。
下面幾行字明顯寫得比數學草稿慢。
細面,熱湯,醬油少許,蔥花,一點油,面不要煮太軟,湯要先熱,蔥最後放。
瑪蒂爾達讀到這裏,抬頭看他。
“少許是多少?”
陳拙停頓了一下。
“比一點多,比很多少。”
皮埃爾低頭喝茶,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瑪蒂爾達又往下看。
後面還有一行。
我媽做的時候很快,所以可能漏了。
這下她真的笑出聲來。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也不是被逗樂後馬上收住的笑,她坐在椅子上,一邊笑,一邊把那幾張紙重新理齊,像怕笑的時候把邊角弄皺。
“這不是食譜。”
陳拙點頭。
“我知道。”
“這是現場記錄。”
“皮埃爾說有時候更可靠。”
皮埃爾放下杯子,承認得很平靜。
“我說過。”
瑪蒂爾達把那幾張紙收好,想了想,又起身從廚房抽屜裏拿出一個透明文件袋,把它裝進去。
“等你回來,我要試。”
“可能不太一樣。”
“當然不會一樣。”
瑪蒂爾達把文件袋合好。
“但我可以先做不像的版本。”
這句話讓陳拙想起她第一次把粥端上桌時的樣子,那碗粥煮得太稠,牛肉醬放得太多,皮埃爾喫了一口後神情非常謹慎。
可瑪蒂爾達沒有介意,只問陳拙是不是更接近一點。
後來確實越來越接近。
不是完全一樣。
但越來越接近。
那天晚上,皮埃爾也提起了他們的聖誕安排。
“我們聖誕後去瑞士。”
陳拙抬頭。
“瑞士?”
瑪蒂爾達把陽春麪的紙放進廚房抽屜,又走回來。
“去看我姐姐,她住在洛桑附近。”
皮埃爾補充得很準確。
“靠近日內瓦湖。”
瑪蒂爾達看他。
“你連親戚住址都要加註釋?”
“這是地理說明。”
陳拙笑了一下。
“去度假?”
瑪蒂爾達想了想。
“理論上是。”
皮埃爾這次接得很快。
“實際上,她姐姐每年都會準備一些需要我幫忙看的東西,門鎖,書架,花園裏的燈,還有她認爲我應該能修好的收音機。”
瑪蒂爾達沒有否認。
“去年是窗戶。”
“前年是壁爐。”
“壁爐不是我讓你修的。”
“但它壞的時候,我在那裏。”
這場爭論沒有真正開始,因爲鍋裏的湯開了。
瑪蒂爾達起身去廚房,皮埃爾繼續喝茶,神情像是已經接受了今年去瑞士也不可能完全休息的事實。
陳拙坐在餐桌邊,聽着他們說洛桑,湖邊,姐姐家的狗,冬天的火車和瑞士的雪。
那是他們的聖誕。
而他的十九號,在另一張紙上。
夜裏,陳拙把行李箱從牀底拖出來。
箱子不大,打開時拉鍊有一點澀,瑪蒂爾達白天已經提醒過他,不要把所有東西都塞進行李箱,重要文件要隨身帶,換洗衣服不用太多,禮物要放在不會被壓壞的地方。
他先把衣服疊進去,然後是給家裏的東西。
給劉秀英的圍巾,是瑪蒂爾達陪他在鎮上挑的,顏色不豔,摸起來很軟,陳拙摸不準母親會不會捨得用,但瑪蒂爾達說,禮物不能因爲對方可能捨不得用就不送。
給陳建國的是一把小工具刀,不貴,折起來很薄,配了幾個不同的頭,陳拙拿在手裏試過,覺得父親會先說亂花錢,然後第二天把它放進陽臺小書房最順手的抽屜裏。
瑪蒂爾達還塞給他兩盒餅乾。
一盒給路上,一盒給家裏。
皮埃爾則遞給他一個薄薄的文件袋,裏面不是新文件,只是把他需要隨身帶的幾頁紙重新按順序放好,最前面夾了一張寫着聯繫電話的小卡片。
“別放托咝欣钛Y。”
“好。”
“也別放到餅乾盒裏。”
陳拙看向他。
皮埃爾神情平靜。
“這只是預防一種可能性。”
陳拙把文件袋放進隨身包。
桌上還有那張機票確認頁。
十九號,紐約,回華國。
他把確認頁看了很久,最後沒有塞進行李箱,而是和護照,文件袋放在一起。
窗外的雪停了,樹枝上只留下薄薄一層白,房間裏很安靜,樓下廚房的燈已經關了,只有客廳那邊還傳來一點皮埃爾翻書的聲音。
瑪蒂爾達大概在整理明天要帶去郵局的東西,抽屜開合聲很輕。
行李箱半開着,裏面的東西不算多。
衣服,禮物,餅乾,幾頁草稿的複印件。
真正佔地方的,反而是那些沒法放進去的東西。
範恩樓抽屜裏留下的紙。
咖啡機旁邊那盒可能還會被人帶走的餅乾。
伍利手裏的標籤紙。
皮埃爾茶架上的小鐵罐。
瑪蒂爾達廚房抽屜裏的陽春麪。
特倫頓後屋牆上的舊秤。
盧克懷裏的新賬本。
陳拙坐在牀邊,把行李箱裏的圍巾重新放平。
十九號已經寫在紙上。
不是大概。
不是中旬以後。
是真的要回家了。
第390章 到家
機場出口的玻璃門往兩邊滑開時,陳拙先聽見的是一陣熟悉的吵鬧聲。
有人舉着寫了名字的硬紙板,有人踮着腳往裏看,有人把棉衣領子一路拉到下巴,衝電話那頭喊:“出來了沒有?我在出口這邊!”
行李輪子壓過地磚,熱飲的甜味,煙味,冬天棉衣上帶着的冷氣,全混在一起撲面而來。
陳拙拖着箱子往外走,很快看見了陳建國。
陳建國站在人羣后面一點,脖子縮在領子裏,兩隻手插在口袋,眼睛一直往出口裏面看,看見陳拙的時候,他先是明顯鬆了一口氣,隨後才往前走了兩步。
陳拙腳下也快了半步,箱子的輪子在地磚縫裏磕了一下,他低頭把拉桿扶正,再抬頭時,陳建國已經到了欄杆邊。
“爸。”
陳建國應了一聲,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很多話,可到最後,也只是伸手接箱子。
“到了?”
“到了。”
陳拙把箱子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路上挺順利的。”
陳建國點點頭。
“那就好。”
他抓住箱子拉桿,往自己這邊一帶。
“重不重?”
“還行。”
“還行也給我。”
陳拙鬆了手,剛把隨身包往肩上提穩,就聽見旁邊一聲熟悉的喊。
“拙哥!”
張強從陳建國旁邊擠出來,穿着鼓鼓囊囊的黑色羽絨服,圍巾掛得有點歪,手裏拎着一個塑料袋。
半年不見,他好像又往上竄了一截,肩膀也撐開了些,站在人羣裏比旁邊不少大人還顯眼。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