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624章

作者:介安藝

  “應該是。”

  皮埃爾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這種邀請以後還會有。”

  他的語氣很平常,沒有警告,也沒有誇張。

  瑪蒂爾達放下湯勺。

  “你拒絕了?”

  “嗯。”

  “怎麼說的?”

  “我說我要回家。”

  瑪蒂爾達點點頭,像是覺得這件事已經處理得很好。

  “這是最好的理由。”

  皮埃爾也點頭。

  “也是最簡單的理由。”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簡單的理由,通常最難被別人繼續勸。”

  瑪蒂爾達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倒是有用。”

  皮埃爾接受了這個評價。

第388章 聖誕禮物

  指針沒有歸零。

  盧克蹲在桌邊,盯着那杆舊秤,眉頭皺得很緊。

  秤是從後屋櫃子底下翻出來的,鐵盤邊緣有一圈鏽,刻度盤下面還沾着一層幹掉的麪粉,亞伯拉罕剛纔把它拎出來時,還順手拍了兩下,灰塵從縫裏掉下來,落在桌面上,和粉筆灰混在一起。

  後屋的窗子沒關嚴,十二月的冷風從縫裏擠進來,把桌邊那張薄紙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前廳有人在排隊領東西,罐頭碰到罐頭,紙袋摩擦紙袋,偶爾傳來孩子哭鬧的聲音。

  陳拙伸手,在秤盤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指針晃了兩下,往左偏,又往右偏,最後停在零刻度旁邊一點點。

  盧克抬頭看他。

  陳拙沒有急着把黃銅片放上去,只用鉛筆點了點刻度盤。

  “先看這裏。”

  盧克湊近一點。

  “它沒有停在零上。”

  盧克又低頭去看,他今天來得很早,賬本已經擺在桌上,黃銅片壓在賬本旁邊,像是怕誰把它拿走。

  陳拙把秤盤輕輕往上一抬,又放下。

  指針這回落得近了一些,但還是偏。

  亞伯拉罕靠在門框邊,手裏還拎着半袋沒發完的土豆,看到那根不聽話的指針,扯了一下嘴角。

  “這玩意兒以前稱土豆都不太老實。”

  盧克立刻看向亞伯拉罕,像是這桿秤忽然也變得可疑起來。

  陳拙把賬本往他面前推了推。

  “秤也會偏。”

  盧克的臉色更困惑了。

  如果秤也會偏,那爲什麼還要用它?

  這句話沒問出口,但眼神已經問出來了。

  陳拙在紙上畫了一條短線,又在短線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指針。

  “人說錯,你不一定看得出來,秤偏了,你至少能看見它偏在哪裏。”

  盧克盯着那根鉛筆畫出來的小指針,慢慢把眉頭鬆開一點。

  陳拙又在旁邊寫下兩個字。

  看零。

  盧克照着抄了一遍。字寫得歪,零字外面的圈封不住口,像一顆裂開的豆子。

  寫完,他用鉛筆頭指了指黃銅片。

  這纔是他今天真正想問的東西。

  那塊黃銅片被他從口袋裏拿出來時,邊緣已經磨得更亮了一點,大概這幾天他反覆摸過,反覆想過。

  上一次,他知道了如果黃銅一磅十二美分,那麼四分之一磅應該是三美分,邁克只給了兩美分,所以他很快認定自己少拿了一美分。

  可陳拙當時按住了他的賬本。

  他說,還要知道它到底是不是四分之一磅。

  今天,秤就在桌上。

  盧克把黃銅片放上秤盤。

  指針先猛地往下一沉,又慢慢往回彈,最後停在四分之一磅下面一點。

  後屋裏安靜了一下。

  盧克的眼睛貼着刻度盤,幾乎要把臉湊上去。

  他看了很久,又抬頭看陳拙。

  陳拙沒有替他給結論,只把賬本轉過來,在上面寫。

  一磅,十二美分。

  四分之一磅,三美分。

  然後,他又用鉛筆點了點秤。

  “不夠四分之一。”

  盧克看向那塊黃銅片。

  剛纔那股要去找邁克理論的勁兒,明顯停在了臉上。

  他不太甘心,又把黃銅片從秤盤上拿起來,重新放上去。

  指針晃了晃,還是停在那裏。

  他又把秤盤輕輕按了一下。

  指針亂跳,最後仍舊落回四分之一磅下面一點。

  桌邊沒人催他。前廳有人喊亞伯拉罕的名字,亞伯拉罕沒有立刻應,只把手裏的土豆袋往腳邊挪了挪。

  陳拙在紙上畫了三個短刻度。

  零。四分之一。半。

  然後,他在零和四分之一之間,點了一個小點。

  “它在這裏。”

  盧克盯着那個點。

  那個點讓他不舒服。

  它不像三美分那樣乾脆,也不像兩美分那樣能直接吵回去,它卡在中間,像很多他說不清楚的東西。

  陳拙把鉛筆遞給他。

  “寫下來。”

  盧克接過鉛筆。

  不到四分之一。

  這幾個字寫得很費勁。

  他寫完“不到”以後停了好一會兒,才接着寫“四分之一”,字歪,間隔也不齊,可那幾個字落在賬本上以後,事情就不再只是邁克一句話。

  陳拙又把黃銅片推回他面前。

  “下一次,他說四分之一,你先做什麼?”

  盧克握着鉛筆,嘴脣動了幾下,沒有馬上答,他看秤,看黃銅片,看賬本上剛寫下來的“不到四分之一”,最後很小聲地擠出兩個字。

  “先稱。”

  陳拙點頭。

  盧克像是怕忘掉,趕緊低頭把這兩個字寫到新的一行最前面。

  陳拙又點了點刻度。

  “稱完呢?”

  盧克盯着秤盤,聲音比剛纔穩了一點。

  “看重量。”

  鉛筆立刻跟着寫下去。

  陳拙最後點了點賬本上那幾個美分。

  盧克這次沒等太久。

  “算錢。”

  三行字寫完,盧克把鉛筆停在最後一個字旁邊,鉛筆尖斷了一點,在紙上留下一個黑點,他沒有擦,只把那個點圈了起來,像是怕它被誤認爲另一個數字。

  陳拙看見了,沒有糾正。

  這個黑點留在那裏也沒關係,很多事情剛開始被寫下來時,本來就不乾淨,也不漂亮。

  盧克把黃銅片拿回手裏,低頭又看了一眼。

  他大概還沒有完全明白這件事。

  邁克有沒有騙他?

  兩美分到底夠不夠?

  下一次又該怎麼開口?

  這些問題沒有因爲一杆舊秤就全部變簡單,可有一點變了,他不再只剩下一句“他說”。

  他現在多了一步。

  先稱。

  這一步很小,小到只是在舊桌子上擺一杆不太準的秤,又很大,大到足夠把一個孩子從被人隨口打發的地方,往外拉出一點點。

  盧克把黃銅片放回口袋,手掌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像是確認它還在。

  陳拙把鉛筆放下。

  “我過幾天要回華國一趟。”

  盧克的手停住。

  他抬頭,眼神裏先是沒反應過來,隨後才慢慢懂了一點。

  “華國?”

  陳拙點頭。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