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這樣明天還要重新打嗎？”
“到時候套上去，調整一下就行。”
“這是一種非常務實的解決方案。”皮埃爾說。
瑪蒂爾達把領帶掛好。
“因爲我不想在那天早上重新經歷一遍皮埃爾剛纔的過程。”
皮埃爾輕輕咳了一聲。
“我認爲我的第三次已經接近成功。”
瑪蒂爾達看向陳拙。
“你覺得呢？”
陳拙很謹慎。
“它有改進趨勢。”
皮埃爾看着他。
“小拙，這句話聽起來比失敗更傷人。”
瑪蒂爾達笑了一下。
她把襯衫，外套和領帶重新整理好，白襯衫掛在中間，深色外套在旁邊，深藍圍巾疊在椅背上，領帶則安靜地垂在衣架上，結已經打好。
陳拙站在一旁看着。
這套衣服比幾天前多了一條領帶，也多了一些不能隨便碰的部分。
瑪蒂爾達把針線盒收回抽屜，又把小剪刀放好，她看了一眼陳拙的頭髮，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伸手比了比，沒有真的動手。
陳拙立刻後退半步。
瑪蒂爾達看着他。
“我還沒有說話。”
“我知道。”
“那你退什麼？”
“預判。”
皮埃爾教授在旁邊笑出了聲。
瑪蒂爾達也笑了，但很快又恢復了認真。
“頭髮還可以，不要睡覺壓得太亂。”
陳拙點頭。
“這個比較難保證。”
“那就早上梳。”
“嗯。”
瑪蒂爾達看着他，像是終於檢查完了一件需要被提前安排好的事情。
“好了，可以上樓了。”
陳拙拿起自己的書。
皮埃爾重新展開報紙。
陳拙走到樓梯口時，聽見皮埃爾在身後低聲問瑪蒂爾達。
“我剛纔真的打得很糟嗎？”
瑪蒂爾達的聲音很平靜。
“你想聽真話，還是想保留信心？”
皮埃爾沉默了一下。
“信心。”
“那就還可以。”
“謝謝。”
陳拙上樓時，腳步停了一下，又回頭看了一眼。
餐廳燈光下，那條深色領帶安安靜靜掛在白襯衫前面，結沒有拆，位置也沒有歪。
旁邊的深色外套被重新撫平，椅背上的深藍圍巾疊得很整齊。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房間。
門口那套衣服沒有再多出別的東西。
這一次，想來應該是真的準備好了。
第375章 門外
答辯這天中午，陳拙十二點半回到了皮埃爾家。
門一推開，屋子裏有熱湯的味道。
瑪蒂爾達沒有因爲下午有答辯，就把午飯做得特別隆重。
餐桌上還是平常的東西，湯，麪包，一盤燉菜，還有那隻小碟子，裏面放着一點牛肉醬。
皮埃爾教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邊放着報紙。
報紙今天沒有完全展開，只折了一半，像是他看了幾行，又覺得那些新聞暫時沒有餐桌上的午飯重要。
陳拙脫下外套，掛到門邊。
瑪蒂爾達從廚房出來，看了他一眼。
“洗手。”
陳拙點頭。
“嗯。”
他去洗手間洗完手出來，坐到餐桌邊瑪蒂爾達給他盛了一碗湯，又把麪包盤往他面前推了推。
皮埃爾教授端着杯子，看着桌上的牛肉醬，顯然有過一瞬間的考慮，但最後沒有把它往自己那邊挪。
陳拙看見了。
皮埃爾也看見陳拙看見了。
他很自然地咳了一聲。
“今天不適合引發餐桌爭端。”
瑪蒂爾達在旁邊說。
“每天都不適合。”
皮埃爾想了想。
“今天尤其不適合。”
陳拙低頭喝湯，沒有加入這場討論。
湯很熱，燉菜也熱。
窗外的冬天仍舊冷，院子裏的樹枝被風吹得輕輕搖動，屋子裏卻很安靜。
陳拙喫飯的速度和平常差不多，沒有快，也沒有慢。
皮埃爾也沒有說什麼正式的話。
他沒有提醒論文，沒有提委員會，也沒有像導師一樣在午飯時發表一段關於學術道路和人生節點的講話。
只是偶爾問一句湯夠不夠，或者把麪包盤往陳拙那邊推一下。
瑪蒂爾達更直接。
她看見陳拙把碗裏的湯喝完，才把旁邊那小碟牛肉醬往他面前挪了一點。
“再喫一點。”
陳拙看了一眼。
“已經喫過了。”
“再喫一點。”
陳拙停了一下，拿勺子挖了一小勺，拌進燉菜旁邊的土豆裏。
皮埃爾教授看着這一幕，表情很平靜，只是放下杯子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
瑪蒂爾達沒有看他。
午飯結束後，陳拙把自己的杯子和盤子送到廚房門口。
瑪蒂爾達接過去，只說了一句。
“上樓換衣服吧。”
陳拙點頭。
他上了二樓。
房間門口，那套衣服還掛在那裏。
白襯衫，深色外套，深色領帶，還有旁邊椅背上疊好的深藍圍巾。領帶結保持着昨晚的樣子，沒有散，安安靜靜垂在襯衫前面。
陳拙把門關上，換衣服。
襯衫釦子一顆一顆扣上去，袖口收好，外套暫時搭在椅背上。領帶套過領口時，他想了一下昨晚瑪蒂爾達的動作，沒有用力拉，只是輕輕收緊。
領帶結停在合適的位置。
至少沒有歪。
他對着房間裏的小鏡子看了一眼。
鏡子裏的少年比平時正式很多，白襯衫的領口壓得很平，深色領帶讓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略微沉了一點。
陳拙看了幾秒，伸手把領口整理了一下。
沒有再動領帶結。
昨晚瑪蒂爾達說過，不要拉。
他拿起文件夾。
文件夾並不厚。
常數C的論文。答辯相關的幾頁紙，還有一些他自己整理過的簡短記錄，都在裏面。
它們被夾得很整齊，不像要參加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學術戰鬥，更像是要去完成一個已經遲到了很久的手續。
陳拙把文件夾放進包裏，穿上外套，推門下樓。
一樓客廳裏，皮埃爾教授已經站在門邊。
他也換了一件比較正式的外套，領帶打得中規中矩，陳拙看了一眼，沒有評價。
皮埃爾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今天這個是瑪蒂爾達檢查過的。”
陳拙點點頭。
“那應該比較穩定。”
皮埃爾沉默了一下。
“小拙，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委婉了。”
瑪蒂爾達從餐廳走出來，手裏拿着陳拙的圍巾。
她沒有急着遞給他，而是先看了看他的襯衫領口，又看了看領帶結。
然後她伸手，把領帶往正中輕輕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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