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接過領帶,看了看。
領帶在他手裏垂下來,像一條沒有說明書的布帶。
他低頭研究了幾秒。
皮埃爾教授注意到他的表情,立刻站起來。
“小拙,這件事我可以負責。”
瑪蒂爾達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
皮埃爾教授把袖口稍微挽了一點,語氣很認真。
“我打過很多次領帶。”
“你上一次把領帶打成了一個需要重新解釋的東西。”
“那是因爲那條領帶太短。”
“那條領帶是你的。”
皮埃爾沉默片刻。
“這確實削弱了我的論點。”
陳拙站在餐桌旁邊,手裏拿着領帶,說實話,他上輩子的生活中沒給他提供多少需要打領帶的機會,少數的幾次他都整了條傻瓜式的領帶湊合帶了。
皮埃爾走過來,接過領帶,繞到陳拙面前。
“先這樣。”
他把領帶繞過陳拙的領口,一邊長,一邊短,然後認真地開始操作。
第一次,結打出來了。
但位置太低。
那條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陳拙胸前,看起來不像是要參加正式場合,倒像是剛從一個很長的會議裏逃出來。
瑪蒂爾達看着它。
“重來。”
皮埃爾低頭看了一眼。
“我認爲它只是略微低了一點。”
“重來。”
皮埃爾把領帶解開。
第二次,結打得緊了一點。
但是短端露出來太多。
陳拙低頭看着自己胸前那團布結,認真評價。
“它看起來像一個沒有收斂的迭代。”
皮埃爾抬頭看他。
“小拙,不要在我被審判的時候使用數學語言。”
“他說得很準確。”瑪蒂爾達說。
皮埃爾把領帶再次解開。
“我需要聲明,領帶結並不是我研究方向的一部分。”
“這句話沒有幫助。”
瑪蒂爾達把領帶從他手裏拿過來。
皮埃爾很識趣地退到一邊,重新拿起報紙。
但他沒有真的看報紙,而是把報紙舉在胸前,眼睛從報紙上方露出來,看着瑪蒂爾達怎麼處理那條領帶。
瑪蒂爾達站到陳拙面前。
“站直一點。”
陳拙站直。
“肩放平。”
陳拙把肩放平。
“不要低頭。”
陳拙剛要低頭看她手裏的動作,又停住。
瑪蒂爾達把領帶繞過他的領口,動作很穩。
長端壓過短端,繞一圈,再從領口下面穿出來,最後從正面的圈裏拉下去。
她沒有解釋步驟,也沒有停下來讓陳拙學習,三兩下就把結打好了。
領帶結貼在襯衫領口下方,不鬆不緊,位置正好。
皮埃爾教授從報紙後面看了一眼。
“非常標準。”
瑪蒂爾達把領帶輕輕拉平。
“這不難。”
皮埃爾把報紙放下一點。
“我剛纔只是遇到了一些歷史遺留問題。”
瑪蒂爾達抬眼看了皮埃爾一眼。
皮埃爾果斷重新拿起手裏的報紙。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
這一次,領帶確實比剛纔順眼很多。
瑪蒂爾達把他帶到客廳旁邊那面窄鏡子前,鏡子不大,只能照到上半身,陳拙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白襯衫,深色領帶,深色外套還沒有穿上,只搭在旁邊椅背上。
鏡子裏的少年比平時看起來正式得多。
也更不像會蹲在禮拜堂石板地上教人算半磅的人。
陳拙看了幾秒,伸手碰了一下領帶結。
“不要拉。”
瑪蒂爾達立刻說。
陳拙把手放下。
皮埃爾在旁邊說。
“他只是確認它是否穩定。”
瑪蒂爾達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所以我才讓他不要拉。”
皮埃爾點頭。
“合理。”
瑪蒂爾達又看向陳拙。
“領口不要歪。”
“嗯。”
“外套穿上試一下。”
陳拙拿起深色外套穿上。
外套肩線很合適,袖口露出一點白襯衫邊,瑪蒂爾達繞着他看了一圈,又伸手把肩膀那裏輕輕撫平。
皮埃爾端着茶杯站在旁邊。
“現在看起來像一個願意承認自己要參加正式場合的人。”
“之前不像?”
“之前像一個試圖用舊講義解釋所有正式場合的人。”
陳拙想了想。
“舊講義有時候確實有用。”
“我不否認。”皮埃爾說。
瑪蒂爾達檢查完外套,又看了看袖口。
“手伸出來。”
陳拙伸出手。
她低頭看了看袖口的扣子,又用手指捏了捏線頭。
“這裏有一根線。”
陳拙低頭。
“不打緊。”
“那也要剪掉。”
瑪蒂爾達從餐邊櫃的小抽屜裏拿出一個針線盒,她拿出小剪刀,沿着袖口邊緣把那根線頭剪掉。
動作很快。
剪刀咔噠一聲。
線頭落在她手心裏。
她又把另一個袖口也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才點頭。
“可以了。”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袖口。
“這也算必要步驟?”
“當然。”
皮埃爾教授在旁邊接話。
“在正式場合,所有看似不必要的步驟,通常都是爲了防止某個必要的問題突然出現。”
瑪蒂爾達看向他。
“這句話說得不錯。”
皮埃爾顯然很滿意。
“謝謝。”
“所以你以後也要記得檢查自己的袖口。”
皮埃爾端起茶杯的動作停住。
陳拙站在鏡子前,沒忍住笑了一下。
瑪蒂爾達把外套從他身上脫下來,重新搭回椅背,然後她伸手去解領帶。
陳拙低頭想看清楚她怎麼解。
“不要低頭。”
陳拙又把頭抬起來。
領帶被她解下來,重新整理平整,她沒有完全拆開那個結,而是把它稍微鬆開,保持形狀,然後掛到襯衫旁邊。
陳拙看着那條已經打好結的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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