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比安卡聽懂了,笑得更厲害。
“她說你不應該在這種地方那麼準確。”
陳拙想了想。
“固定座位確實很準確。”
克拉麗絲把書合上了一點。
“你家裏沒有固定座位?”
“沒有。”
陳拙回答得很快。
“誰端菜誰最後坐。”
比安卡愣了一下,然後笑着靠到椅背上。
“這比固定座位合理。”
克拉麗絲看着陳拙。
“你會端菜?”
“會。”
比安卡低頭看了一眼陳拙手邊的書,又看了看他的臉。
“你看起來不像會端菜。”
陳拙把書頁壓平。
“我看起來也不像會按時回去喫飯。”
比安卡點頭。
“這倒是真的。”
克拉麗絲問。
“如果誰端菜誰最後坐,那你母親是不是經常最後坐?”
陳拙停了一下。
“是。”
“她不介意?”
“她會一邊說不介意,一邊問所有人爲什麼還不喫。”
比安卡笑得更厲害。
克拉麗絲低頭看着自己的筆記,嘴角也很輕地動了一下。
陳拙繼續說道:
“等她坐下以後,會開始問菜鹹不鹹,飯夠不夠,誰是不是瘦了,誰是不是沒喫肉。”
比安卡一邊笑一邊點頭。
“我想我喜歡陳的母親,雖然我沒見過她。”
“她聽起來比我認識的大部分人都有效率。”克拉麗絲說。
陳拙想了想劉秀英電話裏一連串的問題。
“確實。”
比安卡又看向克拉麗絲。
“你那頓飯呢?會問什麼?”
克拉麗絲低頭看書。
“每年都差不多。”
“比如?”
“學習怎麼樣,什麼時候回佛羅倫薩,有沒有好好寫信,爲什麼瘦了,爲什麼沒有瘦,爲什麼不穿那條裙子,爲什麼頭髮還是這樣。”
比安卡立刻說。
“最後那個問題我支持。”
克拉麗絲看她。
比安卡立刻喝咖啡。
“他們會問你正在看的書嗎?”陳拙問。
克拉麗絲沉默了一下。
“不會。”
“爲什麼?”
“因爲他們不是真的想知道我在看什麼。”
比安卡沒有接着開玩笑。
克拉麗絲用筆尖點了點自己的筆記本。
“他們更想知道我有沒有變成他們能夠理解的樣子。”
陳拙想了想。
“那很難。”
克拉麗絲看向他。
“爲什麼?”
“因爲理解一個人,比安排一個座位麻煩。”
比安卡放下咖啡杯。
“陳,這句話應該寫進她的筆記。”
克拉麗絲低頭看着紙面。
過了幾秒,她真的在麻煩那一欄下面添了一行。
理解一個人。
寫完以後,她又在旁邊補了一個詞。
晚餐。
比安卡剛好看見,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
“你把晚餐寫進麻煩裏了?”
克拉麗絲面不改色。
“分類準確。”
“那理解一個人呢?”
“也是麻煩。”
比安卡點點頭。
“這倒是。”
陳拙看着那三欄標題,忽然覺得這本筆記如果繼續寫下去,可能會變成一本非常實用的佛羅倫薩生存手冊。
當然,標題不一定能出版。
至少不適合給某些長桌旁的人看。
比安卡喝了一口咖啡,忽然問。
“所以你會去嗎?”
克拉麗絲低頭看着書。
“我每年都去。”
“這不是回答。”
“是回答。”
比安卡不說話了。
她很少在這種時候繼續追問。
克拉麗絲的聲音低了一點。
“那不是想不想的問題,那頓飯每年都有,卡片每年都會來,有些人每年都會問差不多的問題。”
她用筆輕輕點了點卡片。
“我不去,他們明年還是會問。”
這句話並不沉重。
至少克拉麗絲說出來的時候,沒有怨恨,也沒有委屈,更像是在說一種她已經懶得重新解釋的家庭習慣。
陳拙沒有安慰。
因爲這不是需要安慰的事情。
“菜好喫嗎?”
他只是問。
克拉麗絲抬起頭。
比安卡也愣了一下。
陳拙神情認真。
“如果晚餐很長,菜不好喫會比較嚴重。”
比安卡先笑出聲。
克拉麗絲看着陳拙,過了幾秒,嘴角終於動了一下。
“還可以。”
“那還不算最壞。”
“你判斷事情的方式很奇怪。”
“我媽會覺得這個判斷很重要。”
比安卡一邊笑一邊點頭。
“我現在更喜歡陳的母親了。”
克拉麗絲低頭把晚餐那個詞又劃了一道線。
圖書館又安靜下來。
這一次的安靜比剛纔更松一點。
克拉麗絲沒有再把那張卡片翻過去,也沒有繼續按着它,比安卡也沒有再試圖查看,只是把自己的咖啡杯放遠了一點,免得不小心碰到。
陳拙低頭看書。
但他沒有完全看進去。
他的視線偶爾會落到那張卡片上。
它和比安卡前幾天那封米蘭來的信不一樣。
那封信很厚,攤開以後,日期,晚餐,展覽,鞋子都在紙面上排得清清楚楚,像一張讓人提前疲憊的時間表。
這張卡片卻很薄。
薄得像一句通知。
它沒有列出那麼多內容,卻足夠讓克拉麗絲知道自己該在什麼時候回到哪張桌子旁邊。
快到十二點二十的時候,比安卡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陳,你是不是又該走了?”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