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577章

作者:介安藝

  所以這不能算臨時改變計劃,只能算在可接受範圍內調整路徑。

  陳拙給這個決定找到了足夠穩定的解釋,於是轉身朝圖書館走去。

  普林斯頓的校園在冬天顯得很安靜。

  臨近期末,路上的學生明顯比平時少了很多,偶爾有人抱着書匆匆走過,圍巾把半張臉都遮住,只露出一雙被睡眠不足折磨得略顯空洞的眼睛。

  陳拙從一棵落滿雪的樹下經過。

  有個學生站在路邊,一邊喝咖啡,一邊低頭背誦什麼東西,紙杯裏的熱氣被冷風一吹,很快散成湴咨撵F,那人嘴脣動得很快,像是在和某門考試進行最後的談判。

  陳拙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圖書館裏比外面暖很多。

  入口處的地墊上有不少溼腳印,幾個學生正低頭擦鞋底,動作小心翼翼,彷彿任何一點聲音都會被期末周放大成罪行。

  陳拙把圍巾稍微鬆了一點。

  他先去借閱區查了幾本舊講義的位置。

  其中一本在二樓,另一本在靠近歷史資料區的側架上,陳拙照着索引往裏走,經過幾排書架時,腳步自然地慢了下來。

  圖書館的這個角落,他最近已經不算陌生。

  靠窗的位置,光線很好,窗外是一排被雪壓着的樹,窗內是長桌,檯燈,紙頁和低聲翻書的聲音,臨近期末,這裏比平時更滿,桌面上到處是攤開的書,筆,寫到一半的筆記,還有已經涼掉的咖啡紙杯。

  但有一個位置還是很容易認出來。

  克拉麗絲坐在那裏。

  她面前依然攤着那本厚厚的美第奇資料,旁邊放着筆記本,比安卡坐在她斜對面,面前也攤着一本書,但從她撐着下巴,用筆帽一下一下戳書頁邊緣的姿勢來看,那本書顯然沒能成功抓住她太多注意力。

  比安卡最先看見陳拙。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剛想抬手,又像是想起這裏是圖書館,於是把動作壓低,只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克拉麗絲沒有抬頭。

  比安卡又敲了一下。

  筆尖在紙面上頓住。

  克拉麗絲終於抬頭,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她看見陳拙時,手裏的筆停了一下。

  停頓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比安卡一直盯着她看,幾乎不會被發現。

  比安卡露出一個“我看見了”的笑容。

  克拉麗絲側過頭,用眼神警告她。

  陳拙抱着從書架上取下來的兩本舊講義,走到桌邊。

  比安卡把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很輕快。

  “早上好,機械構造史男孩。”

  克拉麗絲閉了閉眼,像是在忍受某種並不意外的災難。

  “比安卡。”

  比安卡立刻改口,態度非常配合。

  “好吧,圖比正文有禮貌的那位。”

  陳拙看了她一眼。

  “這個稱呼更長了。”

  比安卡認真想了想,發現無法反駁,便很諔┑攸c頭。

  “確實。”

  克拉麗絲把筆放下。

  她沒有直接看陳拙,而是先把筆記本往自己這邊拉了半寸,聲音不高。

  “你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

  比安卡轉頭看陳拙,像是認真徵求許可。

  “那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嗎?”

  陳拙點頭。

  “可以。”

  於是比安卡非常正式地開口:

  “陳。”

  她又看了一眼克拉麗絲,攤了攤手。

  “你看,社交併不復雜。”

  克拉麗絲沒有接這句話,只把自己的筆記本繼續往回拉。

  這個動作很快。

  但比安卡的手更快。

  她在克拉麗絲把筆記本完全收回去之前,輕輕按住了本子的一角。

  克拉麗絲低聲提醒。

  “鬆手。”

  比安卡不松。

  她把筆記本輕輕往陳拙那邊推了一點,像是展示一件不屬於自己的證據。

  “她用了你的辦法。”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

  克拉麗絲的字跡比他想象中更整齊。

  筆記本上不再是之前那種名字,年份,箭頭和圈混成一團的狀態,頁邊被劃出了三欄,分別寫着幾個很簡單的詞。

  錢。

  婚姻。

  麻煩。

  下面的內容依舊不少,但箭頭明顯變得剋制了許多,至少它們終於知道自己應該從哪裏出發,又應該落到哪裏,不再像之前那樣互相纏繞,彷彿美第奇家族內部每個人都準備順手謿⒁粭l線。

  克拉麗絲的耳尖微微紅了一點。

  但她臉上的表情還算平靜,甚至帶着一點強撐出來的理直氣壯。

  “我只是驗證一下它有沒有用。”

  陳拙看了看那幾頁紙。

  “驗證結果呢?”

  克拉麗絲的筆尖在紙邊輕輕點了一下,停頓半秒。

  “暫時還可以。”

  比安卡立刻替她翻譯。

  “非常有用。”

  克拉麗絲偏過頭。

  “我沒有這麼說。”

  比安卡按着筆記本一角,完全不爲所動。

  “但你的筆記這麼說了。”

  陳拙又看了一眼那幾頁紙。

  “至少箭頭有方向了。”

  比安卡對這個評價顯然很感興趣。

  “這是表揚嗎?”

  陳拙想了想。

  “對箭頭來說,是。”

  克拉麗絲原本想繼續板着臉,但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她低下頭,假裝整理筆記,把那一點笑意壓了回去。

  比安卡很滿意地看着這一幕。

  陳拙把手裏的舊講義放到桌邊,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克拉麗絲的視線落到那幾本講義的封面上,像是終於找到一個不會顯得太突兀的話題。

  “你今天又來找書?”

  “嗯。”

  “還是有圖的那種?”

  陳拙低頭看了看封面。

  “這幾本圖不多。”

  比安卡露出遺憾的表情。

  “聽起來質量一般。”

  陳拙翻開其中一本講義的扉頁。

  紙頁已經有些發黃,邊緣磨得很軟,顯然被很多人翻過,他看着裏面密密麻麻的定義和一行擠着一行的符號,很平靜地給出判斷。

  “也不一定,有些書沒有圖,是因爲作者覺得讀者應該自己痛苦。”

  比安卡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沒忍住笑出聲。

  聲音稍微大了一點,旁邊一個學生抬頭看過來,比安卡立刻低頭,雙手合十做了個抱歉的動作,臉上卻還帶着沒壓下去的笑。

  克拉麗絲瞥了她一眼。

  “圖書館。”

  比安卡把聲音壓得更低。

  “我知道,但他的評價很準確。”

  克拉麗絲低頭看筆記,聲音很輕。

  “有時候是。”

  這句話不知道是在說書,還是在說陳拙。

  陳拙沒有追問。

  他把其中一本講義打開,確認了一下里面夾着的索引條。

  克拉麗絲看着他翻書的動作,忽然問了一句:

  “你最近很忙?”

  陳拙抬頭。

  “還好。”

  比安卡用筆帽戳了一下自己的書頁,像是對此很有經驗。

  “這種回答一般等於很忙。”

  陳拙想了想。

  “月底有個流程。”

  克拉麗絲的筆尖停在紙面上。

  “什麼流程?”

  “答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