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555章

作者:介安藝

  然而。

  陳拙掏出來的,是一個極其精緻的,上面印着繁複花紋的鐵皮盒子。

  當着盧克的面,陳拙伸手扣住盒蓋的邊緣,輕輕向上一掀。

  “吧嗒。”

  鐵皮盒蓋被打開了。

  剎那間,一股濃郁的屬於黃油和香草的甜美香氣,毫無遮攔地在陰冷陳舊的禮拜堂裏彌散開來。

  那種香氣,對於一個平時只能靠臨期熱狗和切片面包果腹,甚至經常連飯都喫不飽的流浪兒來說,是一種相當致命且摧枯拉朽般的誘惑。

  盧克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他的視線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地釘在了那個盒子裏。

  那裏整整齊齊地碼放着十幾塊烤得金黃酥脆,邊緣還帶着一點微焦的手工餅乾。

  盧克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安靜的教堂裏,甚至能聽到他咽口水的聲音。

  但是。

  出乎任何普通人意料的是,盧克並沒有像那些街頭的流浪漢一樣,伸手去搶,或者露出乞求的神色。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脣,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餅乾盒上移開。

  然後,他做了一個極其倔強的動作。

  盧克把護在地上的雙手收了回來,用力地插進了那件寬大西裝的口袋裏,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絕不伸手。

  絕不乞討。

  絕不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施捨。

  這就是他在特倫頓這種泥潭裏,拼死護住的那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屬於人的尊嚴。

  陳拙靜靜地看着盧克的動作。

  亞伯拉罕說得對,這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孩子。

  既然對方死要面子,陳拙太知道該怎麼對付這種自尊心極強的人了。

  他可太會哄小孩了,張強可是從小被他哄到大的,陳拙在這方面還是稍微有那麼一點點自信的。

  他沒有把餅乾遞過去說請你喫。

  陳拙把餅乾盒放在兩人中間的石板地上。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最前方那塊亞伯拉罕買的破黑板前。

  他從槽裏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筆,轉身走回盧克面前,重新盤腿坐下。

  “咔。”

  陳拙隨意地將手裏的粉筆掰成了兩半。

  他拿着半截粉筆,在盧克面前冰冷的石板地上,畫了一個加號和等號。

  然後,他用粉筆頭指了指盧克護在身前的那堆廢銅爛鐵。

  “亞伯拉罕神父說,你這個人有個規矩。”

  陳拙看着那雙藍眼睛,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就像是一個成年人在和另一個成年人談論一筆幾百萬美元的生意。

  “你只做‘等價交換’。”

  盧克藏在口袋裏的手稍微鬆開了一點,他沒有說話,但防備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試探。

  “我也一樣。”

  陳拙將粉筆輕輕丟在地上。

  “我從來不隨便給別人東西,那是對別人的侮辱。”

  陳拙伸出一根手指,將那個散發着濃郁香氣的鐵皮餅乾盒,朝着盧克的方向,慢慢地推過去了一寸。

  “我們來做個交易。”

  陳拙看着盧克的眼睛,聲音清晰而篤定。

  “我教你一種方法,一種不需要你掰斷手指頭,只要看一眼,就能立刻算出這堆破銅爛鐵能換多少美分的方法。”

  陳拙指了指餅乾盒,又指了指地上的粉筆。

  “你每學會一種算法,或者算對一道題,你就可以從盒子裏拿走一塊餅乾。”

  “你賺你的食物,讓你以後去廢品站不再被那個混蛋邁克坑錢,而我,打發我在這裏的無聊時間,賺個樂子。”

  陳拙微微向後靠了靠,做出了一個完全不具威脅性的放鬆姿態。

  “公平的交易,換不換?”

  禮拜堂裏再次陷入了安靜。

  只有外面的冷風偶爾吹過高窗發出輕微的呼嘯。

  盧克愣住了。

  他那雙明亮且狡黠的藍眼睛盯着陳拙,視線在陳拙那張毫無憐憫,只有平淡的臉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粉筆,最後看向了那盒近在咫尺的黃油餅乾。

  他在腦子裏飛快地衡量着。

  確認這真的不是那種讓他感到屈辱的施捨,確認對方真的把他放在了一個平等的交易者的位置上後。

  小刺蝟那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點。

  過了大概十幾秒鐘。

  盧克那雙凍得有些發紫,沾滿灰塵的小手,慢慢的,一點一點地從那件寬大西裝的口袋裏抽了出來。

第354章 夢想

  禮拜堂裏那股常年散不去的混着舊木頭和蠟燭氣味的空間裏,此刻多了一絲極淡的黃油香草味。

  半截白色的粉筆躺在冰冷的地上。

  盧克盯着地上的粉筆,又看了一眼坐在他對面神色平靜的陳拙。

  經過了十幾秒漫長的僵持和判斷,這隻特倫頓街頭的小刺蝟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穿着黑色大衣的亞洲人,身上沒有那種讓他感到不安的憐憫。

  對方只是在談一筆交易。

  盧克慢慢地彎下腰,像在街頭撿起一塊用來防身的尖銳石頭一樣,把那半截粉筆死死捏在手心裏。

  他重新蹲好,抬頭看着陳拙,等待着交易的開始。

  陳拙沒有去糾正他握粉筆的姿勢。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盧克緊緊護在身前的那堆廢銅爛鐵。

  “廢品收購站的那個混蛋邁克,黃銅給你算多少錢一磅?”

  陳拙的聲音在空蕩的禮拜堂裏響起。

  盧克捏着粉筆的手指緊了緊。

  “十二美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一點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乾澀,還有一絲明顯的警惕。

  在特倫頓,廢品的價格是流浪兒們賴以生存的機密。

  陳拙點了點頭。

  他從旁邊又拿起一根完整的粉筆,在兩人中間那塊稍微乾淨一點的地地板上,畫了三個形狀隨意的圈,代表剛纔盧克面前的那三塊黃銅廢料。

  “三個十二美分。”

  陳拙在圈的下面寫下了三個“12”。

  “你剛纔算不出來,是因爲十根手指頭不夠用。”

  陳拙用粉筆在這三個數字上畫了一條線。

  “邁克站在櫃檯後面,看着你站在那裏掰手指,你算得越慢,他越清楚你根本算不明白,所以,他丟給你三十美分,告訴你這就是全部的錢,你除了拿錢走人,沒有任何辦法證明他在騙你。”

  盧克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點。

  陳拙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他幾乎每天都在廢品站經歷的的現實。

  他知道自己被坑了,那些黃銅明明很重,但他算不清到底差了多少,老邁克揮舞着棒球棍驅趕他的時候,他只能死死攥着那點可憐的硬幣跑出巷子。

  陳拙沒有去看盧克的眼睛。

  “看這裏。”

  陳拙將那個“12”從中間劃開。

  “不要去記十二。”

  他在旁邊寫下了一個“10”,和一個“2”。

  “所有的數字都可以拆開,十二,就是一個十,加一個二。”

  陳拙的語速不快不慢。

  “你有三塊廢銅,現在,你有三個十,和三個二。”

  粉筆在地板上點了三下。

  “三個十,是多少?”陳拙問。

  盧克盯着地上的數字,幾乎沒有猶豫。

  “三十。”

  這是特倫頓流浪兒的本能,十美分的硬幣他們見過很多,三個十美分就是三十,這是最基礎的常識。

  陳拙點點頭,粉筆移動到旁邊的“2”上。

  “三個二,是多少?”

  盧克看着那三個“2”。二加二等於四,四再加二,他沒有去掰手指。

  “六。”盧克回答。

  “很好。”

  陳拙在“30”和“6”之間,畫了一個巨大的加號。

  “把你剛纔算出來的三十,和六,拼在一起,這就是你要的答案。”

  盧克看着地上的粉筆字。

  那個巨大的加號兩邊,左邊是30,右邊是6。

  他的瞳孔極其輕微地收縮了一下。

  “三十......六。”

  盧克喃喃地念出了這個數字。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藍眼睛裏,此刻就像是被人用火柴劃亮了一樣,迸發出一種驚人的亮光。

  三十六美分。

  不是三十美分,老邁克坑了他整整六美分!

  六美分,在特倫頓的地下黑市裏,足夠買半個快要發黴的麪包邊。

  陳拙看着他眼睛裏的光,隨手將粉筆丟在地上。

  “這叫數字的拆分。”

  陳拙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記熟它,下次去廢品站,邁克如果再告訴你這堆東西值三十二美分,你就可以直接把這塊黃銅砸在他那張騙子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