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因爲你今天狀態太反常了。”
比安卡直起身子,聲音壓得更低。
“平時你要是看到誰好看,最多也就多看兩眼,不會一直分心,現在你連筆記都翻錯頁了。”
克拉麗絲低頭一看,果然把剛纔看的案例翻到後面去了,她沒好氣地把書頁翻回來,沒說話。
比安卡卻不打算放過她。
“要不我們一起過去?反正他好像在找什麼老書,你可以假裝也想找同一類的,搭個話。”
“別說了。”
克拉麗絲這次聲音有點大,引得旁邊桌子的人看過來,她趕緊壓低聲音。
“真的別鬧了。”
比安卡卻笑得更開心了。
就在這時,那個男生好像找到了要找的東西,他從書架上抽了兩本書,抱在胸前,轉身往借書臺的方向走去。
克拉麗絲看着他的背影,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比安卡也注意到了。
“走了哦。”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克拉麗絲。
“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克拉麗絲沒動,只是握着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比安卡觀察着她的反應,眼神越來越亮。
“......你的真有想法啊?”
克拉麗絲這次沒有反駁,也沒有繼續裝作看書,她只是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還停留在剛纔男生離開的方向。
“他接電話了。”比安卡小聲說。
克拉麗絲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那個男生站在借書臺旁邊,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還抱着書,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微微點了點頭,表情很平靜。
過了一會兒,他掛斷電話,把書放在借書臺上,快速辦完手續,然後轉身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克拉麗絲看着他消失在書架盡頭,過了幾秒才收回視線。
比安卡已經直起身子,眼睛亮亮的。
“走,我們去問問。”
“問什麼?”
“問問管理員他叫什麼啊。”
比安卡已經把筆記本合上。
“你不想知道嗎?”
克拉麗絲沉默了兩秒,沒有拒絕。
兩人一起站起來,往借書臺的方向走去。
圖書館的管理員是個中年女人,戴着老花鏡,正在整理剛還回來的書,看到兩個女生走過來,她抬起頭,露出笑容。
“兩位同學需要幫忙嗎?”
比安卡先開口,急匆匆的。
“阿姨,剛纔那個借書的亞洲男生......您知道他叫什麼嗎?”
管理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你們說的是陳拙吧?”
“陳拙?”
比安卡重複了一遍,轉頭看了一眼克拉麗絲。
克拉麗絲保持着平靜的表情,只是手指輕輕釦着借書臺的邊緣。
管理員繼續說道。
“他是數學系的,好像還在高等研究院那邊,平時話不多,借書也很快。”
比安卡哦了一聲,又問。
“他經常一個人來嗎?”
“大部分時候是。”
管理員把書整理好。
“不過今天好像有點趕時間,借完書就走了。”
比安卡點點頭,表示感謝,然後拉着克拉麗絲往回走。
回到座位後,比安卡立刻把椅子拉近了一些,壓低聲音。
“叫陳拙,數學系的,還跟高等研究院有關係。”
克拉麗絲把剛纔的筆記本翻到前面,假裝繼續看筆記。
“知道了。”
“就這?”
比安卡挑起眉毛。
“你不是應該有點反應嗎?”
克拉麗絲的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下。
“有什麼反應?”
比安卡盯着她看了幾秒,突然笑出聲來。
“行行行,你裝,你繼續裝。”
克拉麗絲沒理她,只是把筆尖往下移了一行,字跡比剛纔工整了一些。
比安卡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幸災樂禍。
“我就說嘛,你今天狀態不對,原來是真的看上人了。”
“......你能不能安靜會兒。”
“不能。”
比安卡笑得更開心。
“我得好好記住今天這個歷史時刻,我親愛的克拉麗絲,居然會在圖書館因爲一個男生走神。”
克拉麗絲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帶着一點警告,但更多的是無奈。
比安卡卻一點都不怕,反而湊得更近。
“要不要我幫你打聽打聽?他好像經常來圖書館,下次再看到,我可以幫你......”
“別。”
克拉麗絲這次打斷得很快。
“真的別。”
比安卡看着她,慢慢收起笑容,認真了一點。
“......你真的挺在意的啊。”
克拉麗絲沒說話,只是把視線重新落回筆記本上,筆尖在紙上緩慢移動,寫下一個又一個字。
比安卡沒再繼續調侃,只是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重新打開自己的筆記。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比安卡突然小聲問。
“話說你這兩天還有空陪我逛街嗎?”
克拉麗絲的筆尖頓了頓。
“......看情況。”
第352章 順手
從主圖書館出來的時候,普林斯頓的天空呈現出一種被冷風洗刷過缺乏溫度的灰藍色。
臨近期末的校園總是帶着一種行色匆匆的緊繃感。
這一點好像全世界所有的大學生都通用。
主幹道上,裹着厚重羽絨服的學生們大多數都低着頭,懷裏抱着厚厚的複習資料,步履匆忙地穿梭在各個教學樓和圖書館之間,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陳拙走在一條相對人少的岔路上。
左臂夾着一本剛從圖書館借出來的書。
那不是一本有着密密麻麻公式的數學專著,也不是什麼前沿的物理期刊,而是一本裝幀已經有些老舊甚至連書脊上的燙金字母都有些剝落的《十九世紀機械構造與連桿演變》。
今天在圖書館看到這本書的時候突然有了興致,索性借回來慢慢看。
陳拙走得並不快。
穿過一片掉光了葉子的樹林,範恩樓出現在視野裏。
門廳裏極其安靜。
這裏沒有背誦經濟學案例的學生,也沒有抱着法典狂奔的法學院新生,偶爾有一兩個穿着毛衣的學者從走廊深處走過,腳步聲落在厚重的地毯上,也輕得幾乎聽不見。
陳拙順着樓梯往上走,直接來到了皮埃爾的辦公室門前,抬起手輕輕敲了兩下。
“請進。”
門裏傳來皮埃爾的聲音。
陳拙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裏的暖氣開得很足,將玻璃窗上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房間裏的陳設依然是那種極具皮埃爾個人風格的有序的混亂。
寬大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各種文獻和草稿紙,甚至還有幾本翻開的法文詩集,角落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幾天前留下的關於代數幾何某個引理的推導過程。
皮埃爾正站在靠牆的櫃子前,手裏拿着一個白色的茶杯。
聽到開門聲,皮埃爾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陳拙。
“外面很冷吧?”
皮埃爾看着陳拙有些被風吹亂的頭髮,溫和地笑了笑。
“先把門關上,風都灌進來了。”
陳拙將門合上,走到沙發旁,將左臂夾着的那本《十九世紀機械構造與連桿演變》放在了沙發面前的茶几上。
陳拙站直身體,搓了搓稍微有些發涼的手指,目光看向皮埃爾。
“老師您找我?”
皮埃爾端着那杯剛泡好的紅茶,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
他沒有立刻回答陳拙的問題,而是先將咖啡杯放在桌面上,然後在一堆雜亂的文件中翻找了兩下。
“西里爾和我們這些老傢伙們商量了一下。”
皮埃爾一邊找,一邊語氣隨意地說着。
“他說教務處那邊每到期末,系統的權限審批就慢得像是在用算盤做微積分,他嫌每次你去借絕密檔案或者調用資源的時候,還得填那些冗長的申請表太麻煩。”
皮埃爾從幾本期刊下面抽出了兩張紙。
紙張沒有裝在任何精美的文件夾裏,邊緣甚至還有一點因爲剛纔的翻找而產生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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