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他沒有列方程。
他在草稿紙上畫了個草圖,直接取了拋物線頂點的那個極限位置。
代入,計算。
√2
這一過程用了不到三十秒。
他把答案填進了括號裏,然後繼續看下一題。
周圍的嘆氣聲更重了。
那個按圓珠筆的男生已經把筆拆了,零件擺了一桌子,看起來已經有點開擺了。
陳拙翻過了一頁卷子。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好幾個人猛地抬頭,驚恐地看向陳拙。
那個眼神,就像是看一個在馬拉松剛起跑就衝刺的瘋子。
陳拙沒看他們。
只是覺得這卷子的油墨味有點重,鼻子有點癢。
他甚至有空想起了昨晚那個沒喫完的漢堡,還有被劉凱帶回了招待所的那七八包番茄醬。
這種思維的遊離並沒有影響他的做題的速度。
相比起他平常研究的那些題。
這些題對他而言,甚至都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調用一下大腦裏的知識就好。
那些公式,定理,模型,就像是整齊碼放在倉庫裏的零件,看到圖紙的那一刻,手就會自動去拿取相對應的零件。
十點二十分。
一試的鈴聲並沒有響。
中間不休息,直接收一試卷子,發二試卷子。
無縫銜接的壓迫感,是競賽獨有的酷刑。
監考老師走過來,抽走了那張填的滿滿當當的答題卡。
那個之前嘆氣的女生死死按住答題卡,不想鬆手。
“老師,再給我一分鐘......就一分鐘......”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
監考老師面無表情地把卷子拽走。
“鬆手,不然按作弊處理。”
卷子離手的那一刻,那個女生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還沒等她緩過去氣來,第二張卷子已經發下來了。
更厚,更沉。
二試。
開始了。
如果說一試是短跑,拼的是爆發力。
那麼二試就是負重越野,真的就是拼命了。
三道大題。
一道平面幾何,一道代數不等式,一道數論與組合的大雜燴。
考場裏徹底安靜了。
連那種焦躁的咔嚓聲和動筆的聲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海面上那種令人窒息的平靜。
所有人都在盯着卷子發呆。
有人拿着圓規在紙上比劃,畫了個圓,擦掉,又畫了一個,再擦掉,再畫一個,再擦掉。
草稿紙終於被擦破了,露出底下黑色的桌面。
陳拙看着第二道幾何體。
圖很複雜。
兩個相切圓,還有一條割線,幾個三角形嵌在裏面,在那亂七八糟的相交。
求證三點共線。
這是一個經典的梅涅勞斯定理或者西姆松線的變種,但出題人加了無數個干擾條件,把原本清秀的幾何圖形僞裝成了一團亂麻。
常規的輔助線做法,需要極強的幾何直覺。
你要在那一團亂麻中,精準地找到那條線。
連上了。
豁然開朗。
連不上。
就是在迷宮裏打轉,直到撞死在牆上。
陳拙盯着那個圖看了半分鐘。
沒找到那條線。
他不是那種靈感型的天才。
他沒有那種看一眼就知道輔助線怎麼連的特異功能。
他嘆了一口氣。
放下圓規。
拿起直尺。
他在圖形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十字。
建系吧。
既然找不到這道題的鑰匙,那就用大炮把門給轟開!
解析幾何。
把所有的點都變成座標(x,y),把所有的線都變成方程Ax+By+C=0。
把優雅的邏輯推理,變成直接粗暴的代數咚恪�
這是一種笨辦法。
計算量是幾何法的十倍甚至百倍。
一旦算錯一個正負號,滿盤皆輸。
但對於現在的陳拙來說。
再好不過了。
不需要靈感,只需要算。
只有手不抖,只要心不慌,只要乘法口訣沒背錯,就能算出結果。
(疊個甲,不建議學,考試的時候容易算不完)
於是,陳拙開始算。
草稿紙上瞬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根號套着根號,分式疊着分式。
筆尖在紙上飛速劃過,墨色連成一道道數字。
唰唰唰......
唰唰唰......
這個聲音在這個死寂的考場裏,簡直就是一種精神污染。
旁邊的女生抬起頭,紅着眼睛看了陳拙一眼。
她看着自己面前那張只畫了兩個圓的白紙,眼淚終於沒忍住,吧嗒一下掉在了卷子上。
暈開了一團墨跡。
陳拙沒看見。
他沉浸在數字的洪流裏。
對於他來說,這不再是一道數學題,而是一個工程問題。
設點,列式,聯立,消元,化簡。
這是一種枯燥的,機械的,但又帶着某種奇特韻律的過程。
第三頁草稿紙寫滿了。
最後一行。
k1=k2。
斜率相等。
三點共線。
證畢。
陳拙長出了一口氣。
手腕酸得像是剛打完一場羽毛球。
他看了一眼表。
十一點五十。
正好。
他把答案工工整整地抄在答題捲上。
然後放下筆,甩了甩手腕。
周圍依然是一片寂靜。
只不過。
現在的寂靜中,夾雜着幾聲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那是心態徹底崩盤的聲音。
第41章 中午
十二點十分。
鈴聲響起。
那一瞬間,考場裏響起了一片如釋重負的嘆息聲。
不是那種終於做完了的輕鬆,而是終於不用再受折磨了的解脫。
監考老師收卷子的速度很快。
沒有給任何人拖延的時間。
那個之前哭鼻子的女生,趴在桌子上,把頭埋進臂彎裏,肩膀一下一下的抖動着。
沒人去安慰她。
因爲大家都是泥菩薩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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