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大衛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他的手裏拿着三罐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冰鎮飲料。
大衛看着沙發上的衣服,又看了看山姆和阿倫的反應,笑着搖了搖頭。
他遞給陳拙一罐,又扔給山姆一罐,自己開了一罐。
拉環拉開。
白色的碳酸氣泡順着罐口溢了出來,發出清脆的聲響。
四個人在客廳裏坐下。
電視機裏的脫口秀節目還在繼續,現場觀邪l出陣陣罐頭笑聲。
陳拙安靜地坐在單人沙發上,喝了一口格瓦斯。
麥芽的香氣和冰冷的液體順着喉嚨流下,驅散了在街頭沾染的最後一點寒氣。
幾個人隨口閒扯着。
沒有任何刻意的冷場,也沒有什麼沉重的話題。
不知過了多久。
陳拙將手裏喝空了的易拉罐隨手捏扁,放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他靠在沙發背上,看着對面的三個人。
“我明早十點的飛機,回普林斯頓了。”
聽到這句話。
山姆打了個哈欠,他抓了抓自己那頭亂糟糟的捲髮,一點也沒有離別的傷感,反而透着一股徹底解放的慵懶。
“這麼快?”
山姆嘟囔了一句。
“行吧,反正我也打算連睡三天,等我睡醒了,再去看看硅谷那幾家公司的董事會,哪家開出的條件順眼點。”
他現在的身份,已經不需要再去面對什麼枯燥的服務器日誌了。
各大科技巨頭的CTO位置,只要他想,隨時可以挑。
阿倫靠在沙發上,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易拉罐的外壁。
“回了實驗室,我大概也不會清閒。”
阿倫扯了扯嘴角,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的凡爾賽。
大衛坐在陳拙的旁邊,他看着這個自己發掘出來的十四歲少年,溫和地笑了笑。
大衛舉起手裏的啤酒罐,朝陳拙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
“明早八點,我們送你。”
沒有任何矯情的挽留,也沒有什麼長篇大論的告別演講。
陳拙微笑着點了點頭。
他重新從茶几上拿起一罐未開封的啤酒,拉開拉環。
陳拙舉起易拉罐。
四個人的手在半空中交匯。
四個冰冷的罐子,輕輕地碰撞在了一起。
“叮。”
清脆的碰撞聲,在這個暖氣充足的公寓裏迴盪。
“謝了。”
陳拙看着他們。
......
第二天。
上午九點。
洛根國際機場的私人停機坪。
天空依舊灰濛濛的,堆積着厚厚的雲層。
停機坪上沒有任何遮擋物,大風肆無忌憚地刮過空曠的地面。
一架白色的灣流G550客機靜靜地停在跑道邊緣。
飛機的引擎已經啓動,發出低沉而平穩的轟鳴聲,氣流在機尾後方形成一片微微扭曲的熱浪。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在舷梯不遠處停下。
車門推開,陳拙提着那個黑色的二十寸行李箱,走了下來。
隨後,大衛、山姆和阿倫,三個人也跟着從車上跳了下來。
風很大,吹得幾個人的大衣和外套獵獵作響。
沒有鋪着紅毯的歡送儀式,也沒有記者手裏的長槍短炮。
大衛站在冷風中,雙手插在口袋裏。
他看着陳拙,隨口交代了一句。
“昨天那些紙袋,我已經讓人走國際特快發往華國了,估計幾天後就能到。”
陳拙點點頭。
“謝了。”
山姆今天竟然真的把那件印着“= C”和“永不宕機”的黑色T恤穿在了外套裏面。
他縮了縮脖子,對着陳拙揮了揮手。
“回普林斯頓悠着點,別光搞數學把你的腦子給燒壞了。”
阿倫則是伸手和陳拙撞了一下肩膀。
“走了,回見。”
非常極簡的告別對話。
就像是大學室友週末各自回家一樣平常。
“回見。”
陳拙溫和地笑了笑。
他轉過身,提着那個小小的行李箱,踏上了灣流客機的舷梯。
沒有一步三回頭。
走到艙門口時,陳拙只是很隨意地轉身,對着下面站在冷風裏的三個人揮了揮手。
然後,走進了機艙。
艙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將外面的寒風,以及波士頓這幫人、這件事,全部隔絕在了艙門之外。
機艙內的溫度恆定在舒適的二十四度。
陳拙走到自己的座椅前,坐下,皮埃爾教授已經坐在了過道另一側的座位上,戴着老花鏡,安靜地翻看着一份當天的報紙。
看到陳拙坐下,皮埃爾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陳拙面前的餐桌已經被拉開。
桌面上,一個簡單的純白瓷盤裏,靜靜地放着兩個用全麥麪包製作的三明治。
邊緣烤得微微有些焦脆,中間夾着厚實的火腿片,邊緣煎得金黃的雞蛋,以及幾片翠綠的生菜葉。
在盤子的旁邊,放着一個馬克杯。
裏面裝着大半杯熱牛奶,表面浮着一層淡淡的奶皮,正向上散發着熱氣。
伍利的安排分毫不差。
沒有任何多餘的排場。
陳拙伸手拿起一個三明治,咬了一口。
火腿的鹹香和雞蛋的軟嫩在口腔裏散開,相當不錯。
喫喝完畢。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
隨着一陣平穩的推背感,機頭昂起,龐大的機身脫離了地面,向着灰暗的天空攀升。
陳拙坐在舷窗邊,偏過頭,目光投向窗外。
波士頓的城市輪廓在傾斜的視野中逐漸縮小。
幾分鐘後。
飛機穿透了厚厚的雲層。
刺目的陽光瞬間鋪滿了整個機艙,窗外變成了一望無際的,翻滾的白色雲海。
波士頓的學術風暴,硅谷的狂熱。
全都被徹底拋在了雲層之下。
......
一個多小時後。
灣流客機平穩地降落在新澤西的機場。
黑色的轎車駛入普林斯頓小鎮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與波士頓那種快節奏的都市感截然不同。
普林斯頓的街道顯得異常靜謐。
道路兩旁的橡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初冬的夜空中伸展。
黑色的鐵柵欄,古老的磚石外牆,路燈下,被風吹得打着旋兒的枯黃落葉。
轎車在一條安靜的街道旁停下。
陳拙和皮埃爾走下車。
面前,是那棟熟悉的兩層帶花園別墅。
前院的草坪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霜。
門廊上的那盞黃色壁燈早早地亮着,在寒冷的夜色中,散發着一圈令人安心的溫暖光暈。
皮埃爾走上臺階。
他從大衣口袋裏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
皮埃爾推開了門,陳拙提着行李箱,跟在皮埃爾的身後,走了進去。
門剛一打開。
一股混合着暖氣和濃郁食物香氣的熱浪,便毫無保留地撲面而來。
那是番茄,洋蔥和牛肉長時間燉煮後,散發出的香味。
皮埃爾脫下帽子,隨手掛在門邊的衣帽架上。
聽到開門的動靜。
廚房的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瑪蒂爾達從走廊那頭走了出來。
她的身上還繫着一條帶有碎花圖案的圍裙,雙手正在圍裙的下襬上隨意地擦拭着沾染的水漬。
她的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
瑪蒂爾達的目光在皮埃爾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便落在了站在後面的陳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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