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503章

作者:介安藝

  他的目光在整個空間裏快速地遊移。

  他看到了那塊被拖到沙發正前方的巨大白板。

  白板上,那些用黑色和紅色馬克筆寫下的、密密麻麻的物理場方程和底層架構邏輯依然清晰可見,那是一個足以讓世界爲之瘋狂的、跨學科的完美閉環。

  阿瑟的視線從白板上移開,看向了周圍的地面。

  昂貴的羊毛地毯上,散落着幾十個揉成團的廢紙,幾根已經寫幹了墨水的馬克筆被隨意地丟棄在角落。

  而在不遠處的中島臺上,放着幾個沾着油漬的快餐紙袋,半個沒有喫完的、已經冷透的貝果,還有幾個隨意放置的咖啡杯。

  最後,阿瑟的目光定格在了靠在島臺邊緣的那個少年身上。

  陳拙腳上踩着拖鞋,手裏端着一個透明的玻璃杯,杯子裏是剩下的半杯冰牛奶。

  他正用一種平靜而溫和的目光,看着突然闖入的自己。

  阿瑟站在原地,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在他的潛意識裏,能夠孕育出那三篇足以顛覆人類算力底層和多維宇宙認知論文的地方,應該是一個擁有最高級別安保,陳列着無數超級計算機,匯聚着幾十個頂尖大腦的國家級實驗室。

  而不是眼前這個充斥着冷披薩味、廉價咖啡因和滿地廢紙簍的單身公寓!

  “就是在這裏?”

  阿瑟的聲音有些乾啞,他指着那塊白板,又指了指滿地的狼藉,像是在問陳拙,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們就是在這個地方,用了不到一個晚上的時間,把數學,理論物理和計算機架構,強行鎖死在了一起?”

  陳拙放下手裏的玻璃杯。

  “理論推演而已,這裏有白板,有紙筆,還有兩臺能跑編譯器的電腦。”

  陳拙的語氣很平淡。

  “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阿瑟覺得自己的眼角隱隱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目光從那塊該死的白板上移開,轉過身,走向了客廳側面的單人沙發,重重地坐了下去。

  沙發發出一聲沉悶的抗議。

  皮埃爾走到另外一張沙發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悠閒姿態。

  大衛走了過來。

  他沒有去給這兩位不速之客倒茶,而是徑直走到單人沙發的對面,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阿瑟剛一坐穩,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就立刻鎖定了大衛。

  “你就是大衛·科林,對吧?”

  阿瑟的語氣很不客氣,甚至帶着一種因爲被截胡而產生的強烈敵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毫不避諱地指着大衛。

  “就是你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傢伙,在四個小時前,用一份開曼羣島的離岸信託協議,把普林斯頓知識產權部的主管按在地上摩擦?”

  阿瑟冷笑了一聲。

  “你知不知道,西里爾現在還在他的院長辦公室裏喫降壓藥?普林斯頓培養了陳拙,爲他提供了全額的資金和最頂級的學術背書,而你,卻像個貪婪的強盜,在最後關頭把商業底座的門給焊死了!”

  面對這位在學術界擁有絕對權威的泰斗的指責,大衛的臉上沒有任何慌亂。

  他甚至沒有改變自己的坐姿。

  大衛伸出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阿瑟教授,我想您對強盜這個詞的法律定義存在一些誤解。”

  大衛的聲音平穩而冷酷,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商業邏輯。

  “作爲陳拙先生的首席法務代理人,在現有的法律框架內,以最快的速度,最高效的手段,將我方當事人的核心智力成果進行商業封鎖和變現,雖然我不是專業的律師,但是我想我做的應該還是比較到位的。”

  大衛看着阿瑟,毫不退讓。

  “那套代數算子,在物理空間、資金鍊路和課題指派上,與普林斯頓沒有任何法理上的因果關係,我不認爲我拿走了屬於普林斯頓的東西。”

  大衛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況且,在論文的署名權和學術解釋權上,我並沒有設置任何障礙,西里爾院長現在完全可以動用普林斯頓的整個數學系,去爲這套理論出具官方白皮書。”

  “我把名留給了普林斯頓,只拿走了利,阿瑟教授,從商業的角度來說,我已經非常仁慈了。”

  阿瑟被大衛這番滴水不漏、甚至帶着幾分嘲弄的仁慈論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最終絕望地發現,在商業和法律的領域裏,自己這個搞了一輩子學術的老頭子,根本不是這個舌尖嘴利的小子的對手。

  阿瑟放棄了和大衛的法務交鋒。

  他猛地轉過頭,將那道複雜,甚至帶着幾分幽怨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靠在中島臺邊的陳拙。

  那是看着一個怪物,一個異類,一個完全打破了常規認知界限的非人類的眼神。

  “陳。”

  阿瑟的聲音放緩了下來,但語氣裏的那種難以置信卻越來越濃。

  “你昨天在哈佛的報告廳裏,你跟皮埃爾說,你有點困。”

  阿瑟盯着陳拙的眼睛,試圖從那個十四歲少年的瞳孔裏找出哪怕一絲的狂熱或者野心。

  “你告訴我,你所謂的有點事,就是趕回來寫這個離散算子?”

  阿瑟的語速越來越快,情緒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揚。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刀切下去,意味着什麼?你用一個毫無道理的常量,把高能物理的質量缺口給吞了!你用一個商空間映射,把千萬級併發服務器的內存溢出給摺疊了!”

  “你把學術界最難跨越的兩座大山,像切一塊黃油一樣,從中間硬生生地給劈開了!”

  阿瑟雙手抓着沙發的扶手,身體前傾。

  “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宏大構想,什麼樣的終極目標,驅使你在昨天做出了這種跨越三個巔峯領域的決定?”

  面對阿瑟這番足以載入科學史冊的靈魂拷問,公寓裏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走動的聲音。

  皮埃爾坐在旁邊,雖然臉上依然掛着微笑,但他的眼神也微微收緊了。他也想知道,自己這個深不可測的學生,到底在下着一盤多大的棋。

  大衛停止了假笑,目光同樣聚焦在陳拙的身上。

  陳拙看着眼前這三道灼熱的視線。

  他沒有挺起胸膛,也沒有露出任何一種被稱爲天才的狂傲的表情。

  他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拿過中島臺上的一個空玻璃杯,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接了半杯常溫的水。

  陳拙端着水杯,非常奇怪地看了阿瑟一眼,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話,他平靜地糾正了阿瑟的三個事實:

  “阿瑟教授,您誤會了。”

  “第一,這個跨學科的架構,根本不是昨天搞出來的,那是我們前天晚上在波士頓的一家愛爾蘭酒館裏喝酒的時候,就已經搞定的。”

  “第二,我昨天早上,就已經把那十五頁核心底稿,用傳真機發給西里爾院長了。”

  “第三,我昨天從哈佛提前退場,真的只是因爲前天熬了通宵,太困了,想回來睡覺而已。”

  阿瑟愣住了。

  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瞪得老大,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卡殼了。

  “那昨天晚上......”

  阿瑟的聲音有些發飄,難以置信地追問。

  “那這掛在ArXiv上的兩篇震撼世界的論文是怎麼回事?他們倆昨晚在幹什麼?”

  陳拙理所當然地嘆了口氣。

  “哦,核心底座前天就給他們了。”

  陳拙放下玻璃杯,語氣裏透着一絲對室友智商的無奈。

  “昨天晚上他們倆在客廳裏瘋狂抓狂,只是因爲他們笨。”

  “他們卡在了‘如何把我的數學語言,翻譯成計算機代碼和物理流形’這一步上,一個個又是內存溢出,又是能量不守恆的,在客廳裏揪頭髮,砸桌子。”

  陳拙重新看向阿瑟,眼神極其無辜。

  “他們太吵了,我也懶得去教他們,所以我就回房間睡覺了,我把底座給了他們,剩下的體力活,也就是慢慢排版寫論文,當然得讓他們自己幹。”

  公寓裏陷入了比剛纔更加漫長,更加徹底的沉默。

  皮埃爾臉上的那抹法式優雅的微笑,徹底僵硬了。

  他看着自己的學生,第一次覺得自己引以爲傲的凡爾賽功力,在這個十四歲的少年面前,簡直粗糙得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大衛推眼鏡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陳拙,眼底湧起了一股難以名狀的荒謬感。

  而阿瑟。

  阿瑟坐在單人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頹喪地垮了下去。

  他緩緩地抬起雙手,絕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打字排版......體力活......

  在外界大佬眼中足以開宗立派,被奉爲神明的計算機代碼和十一維物理模型,在陳拙眼裏,只不過是底座給你們了,剩下的體力活你們自己幹,我要去睡覺了?!

  世界正在爲了這三篇論文瘋狂,各大頂級實驗室正在緊急開會,西里爾在逼着整個普林斯頓數學系寫白皮書......而那個真正的執棋者,昨天晚上甚至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直接丟給室友就去呼呼大睡了!

  “上帝啊......”

  阿瑟捂着臉,聲音從指縫裏傳出來,帶着一種信仰崩塌後的絕望和哀嚎。

  “真理原來是可以這麼廉價的嗎?”

  皮埃爾看着阿瑟那副慘狀,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內心的震撼壓了下去。

  他轉過頭,看着陳拙,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導師的笑容,只不過這次的笑容裏,多了一絲掩飾不住的苦笑。

  “陳,你這個丟給別人乾的體力活,可是把整個馬薩諸塞州的學術怪獸都給招惹了。”

  皮埃爾站起身,走到中島臺邊,伸手拍了拍陳拙的肩膀。

  “理查德和凱恩,這兩個在計算機和物理學界說一不二的老傢伙,現在應該已經弄清楚來龍去脈,知道那個真正的執棋者是誰了。”

  皮埃爾轉頭看向落地窗外的波士頓街道。

  “如果你覺得剛纔阿瑟的反應已經足夠誇張,那麼接下來,你可能要做好準備,去面對一羣真正陷入瘋狂的信徒了。”

  就在皮埃爾話音剛落的瞬間。

  一直坐在旁邊一言不發的大衛,突然站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公寓樓下的大街,嘴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咦。

  “怎麼了?”

  皮埃爾轉過頭問。

  大衛沒有回頭,他雙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裏,看着下方的街道,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但眼神深處卻透着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先生們。”

  大衛轉過身,看着沙發上還在懷疑人生的阿瑟,以及依然平靜的陳拙和皮埃爾。

  “我想,我們輕鬆愉快的早間閒聊時間,到此結束了。”

  大衛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的下方。

  “就在剛纔,樓下的公寓大門口,同時停下了四輛車,兩輛掛着MIT實驗室內部通行證的福特商務車,兩輛貼着哈佛校徽的黑色轎車。”

第317章 拜訪

  伴隨着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剎車聲,兩輛掛着麻省理工學院計算機科學實驗室內部通行證的黑色福特商務車,以及兩輛車門上印着哈佛大學校徽的轎車,默契地在公寓大門外的行車道上停了下來。

  車門被人從裏面推開。

  理查德從福特商務車的後座上跨了下來。

  他身上那件因爲趕路而顯得有些發皺的西裝外套依然沒有扣上,手裏死死地捏着一疊紙,那是陳拙那十五頁代數底稿的複印件,以及山姆寫滿僞代碼的預印本論文。

  幾乎在同一秒鐘,旁邊那輛哈佛轎車的車門也被推開了。

  凱恩教授穿着一件一絲不苟的深灰色粗花呢大衣,鼻樑上架着那副金絲眼鏡,手裏同樣拿着一疊被紅筆畫滿了批註的論文打印件,邁步走下了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