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咬著吸管,目光漫無目的地在餐廳裡遊離。
然後,他停住了。
視線落在了最角落的那個位置,緊挨著落地窗。
那裡坐著一個女生。
看上去年紀跟他們差不多大,穿著一件寬大的溗{色短袖襯衫,領口繡著幾個小字。
省實驗中學。
她趴在桌子上睡覺。
桌上乾乾淨淨,沒有全家桶,也沒有薯條。
只有一杯早就溫了的可樂,杯子上的水珠順著流下來,在桌面上聚成一灘小水窪,快要浸溼她的袖口了。
她的書包隨意地扔在腳邊,拉鍊都沒拉好,敞著口。
書包裡露出半截書角。
還有那本被王洋他們羨慕的眼紅的藍皮書。
但此刻,被她墊在胳膊肘底下防滑。
陳拙挑了挑眉。
明天就是全省競賽了。
這邊市一中的隊伍,哪怕是在吃炸雞,王洋手裡還捏著張從口袋裡掏出來的公式紙在瞄。
那邊省實驗的其他隊伍,雖然看著輕鬆,但也在聚在一起討論題目,甚至拿著筆在餐巾紙上畫圖。
只有這位。
在這兒補覺。
而且看樣子睡了有一會兒了,頭髮都炸毛了。
“組長,你看啥呢?”
趙晨嘴裡叼著根薯條,順著陳拙的視線看過去。
“喲,省實驗的。”
趙晨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點驚訝,但也沒剛才那麼敬畏了。
“這妹子心真大,這都能睡著?是不是複習太累了?”
“可能吧。”
陳拙收回目光,喝了口可樂。
這時候,角落裡的女生動了動。
似乎是睡夠了。
或者是被旁邊小孩的一聲尖叫給吵醒了。
她慢吞吞地直起腰。
陳拙看到她的側臉,臉上還帶著一道被袖子壓出來的紅印子,頭髮有一撮翹了起來,像個呆毛。
她看起來有點呆,有點囧。
眼神沒有焦距,迷迷瞪瞪的。
她抬手抹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在確認有沒有流口水。
然後,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錶。
動作猛地停住了。
似乎是看錯了時間,或者是快遲到了。
她一下子跳了起來,抓起桌上的書包,胡亂往肩上一甩。
那本藍皮書飛出去,她手忙腳亂地塞回去,甚至把封皮都給折了。
她抓起書包就跑。
跑的時候,書包帶子還掛了一下椅子,發出咣噹一聲響。
她也沒回頭,只是踉踉蹌蹌地往外衝。
她就像個剛睡醒的糊塗蛋,穿過喧鬧的人群,推開玻璃門,消失在省城的夜色裡。
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路人。
一個困得要命、有點邋遢、甚至有點冒失的路人。
“奇怪的人。”
趙晨嘟囔了一句,轉頭又去搶最後一塊雞翅了。
“不管了,吃雞吃雞!”
陳拙看著玻璃門上晃動的倒影,把最後一口可樂喝完。
他沒說話。
只是覺得這種狀態挺好。
在這緊繃的賽場前夜,能睡得這麼香,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書都壓爛了,看來也是個不怎麼愛惜書的主。
挺好。
......
晚上八點半。
省教委招待所,三樓走廊的盡頭。
306房間。
這是一間標準的雙人標間。
兩張刷著清漆的木頭單人床,中間夾著個貼皮的床頭櫃。
地毯是深紅色的,有點舊,踩上去發悶,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陳舊菸草味和消毒水的招待所特有的味道。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把省城繁華的霓虹燈和車流聲都擋在了外面。
屋裡只開了一盞檯燈。
昏黃的光圈下,王洋正盤腿坐在床上。
他沒脫鞋,那雙回力球鞋還在腳上掛著,整個人像個入了定的老僧,但身體卻在不受控制地擺動。
“嘩啦......嘩啦......”
這是書頁翻動的聲音。
“哆哆哆......”
這是腳後跟磕在床沿上的聲音。
王洋手裡死死攥著那本《經典考題》,眼睛盯著書頁,嘴裡唸唸有詞,語速快得像是在唸咒。
“托勒密定理的逆定理......圓內接四邊形......不對,要是共圓的話......”
他已經在這個狀態裡持續了半個小時了。
越看越慌,越背越覺得自己腦子裡是空的。
剛才在肯德基吃的那點開心勁兒,這會兒全變成了一種名為考前焦慮的胃酸,頂得他難受。
陳拙躺在靠窗的那張床上,一隻手枕在腦後。
他手裡拿著本從樓下書報亭買的《科幻世界》,但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對面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那不僅僅是噪音,那是一種能傳染的焦慮情緒。
王洋現在就像個即將燒壞CPU的電腦,風扇轉得飛起,但螢幕上全是藍色畫面亂碼。
陳拙嘆了口氣。
他坐起身,把雜誌捲起來扔到一邊。
作為過來人,他太清楚這種狀態了。
這時候你跟他說“放鬆”、“別緊張”,那純屬站著說話不腰疼。
對於這幫把競賽看得比命還重的半大小子們來說,現在讓他睡覺,他能睜著眼挺到天亮。
得給他找點事幹。
找點不用動深度腦子,但必須得全神貫注的事,把那根繃得快斷了的弦給鬆一鬆。
陳拙下了床,光著腳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書包跟前,拉開最外層的拉鍊,摸出了一個長方形的紙盒子。
一副撲克牌。
這是下午在小賣部買水的時候順手買的,背面印著西湖十景,兩塊錢一副,紙質有點發澀。
“洋哥。”
陳拙喊了一聲。
沒反應,王洋還在那兒圓內接四邊形。
“王洋!”
陳拙提高嗓門,把那盒撲克牌往床頭櫃上一拍,啪的一聲。
王洋猛地一哆嗦,像是被電了一下,茫然地抬起頭。
眼神發直,聚焦了好幾秒才看清陳拙的臉。
“啊?咋......咋了?老趙來了?”
他下意識地就要把書往枕頭底下塞。
“老趙沒來。”
陳拙一邊拆撲克牌的包裝紙,一邊說。
“別背了,你現在腦子已經過載了,再背就是往滿水的杯子裡倒水,全灑了。”
“不行啊......”
王洋苦著臉,抓了抓本來就亂糟糟的頭髮。
“我感覺我把梅涅勞斯定理給忘了,那個圖在腦子裡轉不起來了......”
“忘了就忘了,明天考試又不一定考。”
陳拙熟練地洗著牌,那嘩啦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脆。
“下來。”
“幹啥?”
“幹大事。”
第37章 24點
陳拙把牌往兜裡一揣,穿上那雙一次性的白拖鞋。
“等著,我去搖人。”
“搖人?”
王洋愣了。
“搖誰?”
“把趙晨他們都叫來。”
陳拙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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