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464章

作者:介安藝

  “山姆在麻省理工研究計算機的。”

  大衛簡單帶過了他們的背景。

  “平時閒着沒事就喜歡在這裏互相擡槓。”

  “別聽大衛瞎說,我們那是嚴謹的學術探討。”

  山姆是個身材有些微胖的白人,穿着一件寬鬆的連帽衫,他拿過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朝着陳拙伸出手。

  “你好,陳,大衛今天下午回來就把你的名字掛在嘴邊了。”

  “你好。”

  陳拙伸出手,和山姆握了一下。

  大衛轉頭看向陳拙。

  “喝點什麼?這裏的黑啤味道還不錯,不過如果你想喝點別的,他們也有果汁。”

  “蘇打水就好。”

  陳拙笑了笑。

  “加點冰塊。”

  大衛打了個響指,叫來路過的服務員,要了一杯加冰的蘇打水,順便又給桌上加了兩份炸薯條和烤洋蔥圈。

  服務員離開後,桌上的氣氛並沒有因爲陳拙這個新面孔的加入而變得冷場。

  大衛在介紹陳拙的時候,提了一句他來自普林斯頓,而且做出了那項關於Chow羣的成果。

  阿倫,山姆這種在這個圈子裏混的人,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麼。

  他們對純粹的腦力有着天然的尊重,態度十分客氣,但那種客氣裏,又帶着一種常春藤圈子特有的隨意。

  蘇打水很快端了上來。

  杯子上凝結着一層細密的水珠,裏面的冰塊隨着陳拙端起杯子的動作,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陳拙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雙手隨意地放在桌子上,安靜地聽着他們聊天。

  這羣二十七八歲的大腦,白天在各自的實驗室裏被複雜的課題折磨了一整天,坐下來喝幾口酒之後,話題自然而然地滑向了生活裏的瑣事。

  “我父親上週從紐約給我打了個電話。”

  阿倫揉着太陽穴,深深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疲憊感毫不掩飾。

  大衛咬了一根薯條。

  “他又催你回紐約?”

  “比那更煩。”

  阿倫端起啤酒灌了一大口,把杯子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他非要在長島那套度假別墅的財產信託里加兩個附加條款,說是爲了規避明年的新稅法,結果紐約的那家法務合夥人,直接收了我兩點五個百分點的手續費。”

  阿倫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不爽。

  “真是一羣坐在曼哈頓辦公室裏吸血的強盜,那套別墅的草坪維護費一年就夠高了,現在光是信託手續費,就能再買一輛保時捷,我跟他說換一家律所,他非說那家律所跟家族合作了幾十年,不能換。”

  山姆一邊嚼着漢堡,一邊把身體往前傾了傾,深有同感地附和着。

  “律師都是這副德行,我叔叔也是。”

  山姆把嘴裏的食物嚥下去,有些煩躁地把手裏的餐巾紙揉成一團。

  “上個月假期,他非要讓我去他的私人遊艇上待上半個月,說是看我整天對着電腦,腦力透支太嚴重,需要去聖地牙哥的海灣裏曬曬太陽,緩解一下疲勞。”

  大衛在旁邊笑了一聲。

  “去遊艇上度假還委屈你了?”

  “你懂什麼。”

  山姆翻了個白眼。

  “遊艇在海浪上晃得我頭暈眼花,我本來打算趁着假期,把德利涅那本關於代數簇的講義好好過一遍,結果在海上待了半個月,連個寬帶網絡都沒有,跟外界完全斷絕聯繫。”

  山姆拿起啤酒杯,一臉生無可戀。

  “簡直是在白白浪費我的假期,等我下船的時候,感覺腦子比上船之前還要遲鈍。”

  “得了吧,山姆。”

  阿倫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喝着酒。

  “至少你叔叔的遊艇上還有專門的廚師,我上個月去阿斯彭滑雪,那才叫倒黴,我提前半年訂的那個半山腰的度假木屋,連熱水供應都斷斷續續的。”

  阿倫用手指敲着桌子,語氣裏透着一絲不滿。

  “滑了一天雪回來,想泡個澡都不行,度假村的經理跑過來道歉,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什麼管道老化,我當時真想直接打電話去行業協會投訴他們,最後還是我未婚妻把我勸住了。”

  酒館裏的音樂換成了一首舒緩的鄉村謠。

  昏暗的燈光打在桌子上,照着那幾杯冒着白色泡沫的啤酒。

  他們說話的語氣都很隨意,帶着一種疲憊和抱怨。

  沒有人在炫耀。

  他們只是在像普通人抱怨昨天的晚餐難喫一樣,抱怨着長島別墅的信託手續費,抱怨着沒有寬帶的私人遊艇,抱怨着阿斯彭度假木屋的供水系統。

  這就是他們從小到大習以爲常的生活。

  那些普通人奮鬥一生都難以企及的資源和財富,在他們眼裏,只是一些有些麻煩、需要去打理的日常瑣事。

  陳拙坐在對面,安靜地聽着。

  他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不適或者厭惡的神色。

  他沒有太多的仇富心理,也沒有覺得自己被這種話題冷落了。

  他早就習慣了。

  尤其是在上輩子。

  大衛留意到了陳拙的安靜,他覺得讓一個普林斯頓來的客人一直聽他們抱怨假期有些不太合適。

  大衛咳嗽了一聲,把話題引向了陳拙。

  “說起普林斯頓。”

  大衛看向陳拙。

  “我記得你之前是在國內讀書,什麼時候去的普林斯頓?”

  “九月份。”

  陳拙回答得很自然。

  “開學剛過去兩個多月。”

  山姆聽到普林斯頓,眼睛亮了一下,放下了手裏的漢堡。

  “陳,普林斯頓校園裏的松鼠是不是還是那麼肥?”

  山姆看着陳拙年輕的臉,笑着聊起了常春藤圈子裏的那些軼事。

  “我上週聽康奈爾過來交流的人說,納什教授現在有時候會在數學樓前面的長椅上喫麪包,那些松鼠膽子大得都會去搶他手裏的包裝袋。”

  大家都笑了起來,目光都集中在陳拙身上。

  這是一種無傷大雅的玩笑,也是他們試探陳拙性格的一種方式。

  很多年少成名的天才,在社交場合往往會表現得很僵硬,不知道該怎麼接這種接地氣的話茬。

  陳拙沒有讓他們冷場。

  他端起蘇打水喝了一口,眼角的弧度彎得剛剛好,笑得十分溫和得體。

  “確實很肥。”

  陳拙放下杯子,聲音裏帶着幾分隨和的笑意。

  “數學樓前的那幾只早就被學生喂得不怕人了,它們甚至學會了在食堂門口排隊等甜甜圈。”

  他頓了頓,順着山姆的話題往下說。

  “不過納什教授現在有了經驗,他一般只在下午三點出來散步,而且會把麪包提前掰碎了藏進外套的深口袋裏,松鼠找不到,只能圍着他打轉,避開那個時間段,或者別在長椅上喫東西就行。”

  桌上的人都聽懂了這個略帶內行氣息的冷幽默。

  阿倫忍不住大笑起來,差點把手裏的啤酒灑出來。

  “聰明的做法。”

  山姆也笑着搖了搖頭。

  “看來納什教授在博弈論上的造詣,已經完全應用到對付松鼠上了。”

  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融洽起來。

  服務員又端來了一紮新的啤酒。

  話題在幾杯酒下肚後,又開始在各種漫無邊際的領域裏遊走。

  “阿倫,聽說你下週要去華盛頓?”

  大衛倒滿啤酒,隨口問了一句。

  阿倫點了點頭,撕開一包番茄醬,擠在薯條旁邊。

  “對,去參加一個私人沙龍。”

  阿倫拿起一根薯條沾了點醬。

  “我舅舅安排的,參議院的一個老朋友在家裏辦的聚會,主要是探討一下明年能源部的幾個新項目撥款方向,他非讓我去露個臉,認識幾個華盛頓的人。”

  阿倫嘆了口氣。

  “那種場合無聊透頂,到處都是穿着高級定製西裝,端着香檳假笑的政客,如果不是爲了實驗室明年的預算,我寧願在劍橋的公寓裏睡大覺。”

  “別抱怨了,至少你去一趟,明年的經費就有着落了。”

  山姆拿肩膀撞了一下大衛。

  “大衛,你今年聖誕節怎麼安排?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阿斯彭滑雪?阿倫訂的那個度假村不行,我家裏在山頂那邊有個長租的木屋,設施好得多,不用擔心洗澡沒熱水。”

  大衛笑了笑,端起杯子。

  “看情況吧,如果手頭的數據能跑完,我就去,如果跑不完,聖誕節估計只能在實驗室裏和服務器一起過了。”

  “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山姆勸道。

  “滑幾天雪,放鬆一下,回來效率更高。”

  酒館裏的音樂依然在響,周圍的幾桌人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大笑。

  長方形的桌子上,話題在華盛頓的政客沙龍,阿斯彭的滑雪場和各種家族人脈之間來回切換。

  陳拙依然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他沒有再插話。

  他只是面帶微笑地聽着,偶爾在他們看向自己的時候,輕輕點一下頭,表示自己在聽。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插不上話的尷尬。

  杯子裏的冰塊已經融化了一小半,蘇打水的氣泡在杯底不斷地往上冒,然後在水面上破裂。

  陳拙伸手,慢慢地轉動了一下那個冰涼的玻璃杯。

  水漬在桌子上畫出一個個重疊的圓圈。

  他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了自己帶來的那個筆記本上。

  封皮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那支萬寶龍鋼筆靜靜地別在邊緣。

  在酒館略顯昏暗的壁燈光線下,筆記本的封皮折射出一層清冷而內斂的光暈。

  周圍的聲音很雜亂。

  長島別墅的草坪維護。

  聖地牙哥海灣的遊艇。

  華盛頓議員的私人沙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