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43章

作者:介安藝

  “好喫嗎?”張強問。

  “還行。”陳拙點點頭,“挺香的。”

  “那是!”

  張強立馬忘了剛纔的尷尬,嘿嘿傻笑起來。

  “我挑的能不香嗎?這裏面全是腦漿……不對,全是智慧!”

  ......

  雨還在下。

  屋裏的燈光暖黃。

  兩個少年坐在客廳的地板上,面前堆着一堆核桃皮。

  “拙哥,你說那個虛竹,怎麼邭饽屈N好?”

  張強一邊費勁地挑着核桃肉,一邊閒聊。

  “我就想不通,他怎麼就能把那珍瓏棋局給破了呢?我也想被傳個七十年功力,這樣我就不用背那個破英語單詞了。”

  “那是小說。”

  陳拙靠在沙發上,嘴裏嚼着核桃,手裏又拿起了那本《天龍八部》。

  “現實裏沒有無崖子,只有老周和老趙。”

  “而且。”

  陳拙看了一眼張強。

  “珍瓏棋局那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你那是想不勞而獲。”

  “哎呀,我就想想嘛。”

  張強往嘴裏塞了一大塊核桃仁。

  “拙哥,你說我喫了這一袋子核桃,明年能考上一中嗎?”

  陳拙看着他。

  “光喫核桃不行。”

  “啊?那還得喫啥?豬腦?”

  “還得做題。”

  陳拙指了指張強的書包。

  “把你那本數學練習冊拿出來。昨天那道行程問題,甲乙兩人在A地出發背向而行,你算出來他們最後撞在了一起,這是怎麼回事?”

  張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哥……今天星期天……”

  “星期天也要補腦。”

  陳拙把核桃皮掃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核桃是硬件升級,做題是軟件安裝,光有硬件沒軟件,那是板磚。”

  “趕緊的。”

  “哦……”

  張強苦着臉,不情不願地去掏書包。

  但他心裏其實並不反感。

  他看着陳拙那張雖然依舊平靜、但明顯有了點血色的臉。

  還有那堆被夾碎的核桃殼。

  他覺得這一趟沒白跑。

  管他什麼槓桿原理,管他什麼微積分。

  只要拙哥還願意喫他買的核桃,還願意罵他笨,還願意逼他做題。

  那就沒問題了。

  “拙哥,這道題我是這麼想的,你看啊,甲走得慢,乙走得快,地球是圓的,他們走着走着不就繞回來了嗎……”

  “閉嘴。這是平面幾何,不是環球旅行。”

  “哦。”

  窗外,雨漸漸停了。

第31章 發出前夜

  二零零二年,四月十二日。

  夜,九點半。

  陳拙家的那臺二十一寸的長虹彩電還在開着,屏幕上正放着《今日說法》,撒貝寧那張年輕而嚴肅的臉在在那兒分析着一個離奇的案子。

  但沒人看。

  電視的聲音被調得很小,只有一種嗡嗡的背景音,像是某種爲了掩蓋沉默而故意製造的白噪音。

  屋子裏的空氣很悶。

  又是一年的回南天。

  陳拙坐在自己的小房間裏,房門虛掩着。

  他正在收拾書包。

  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

  幾件換洗的內衣,兩本路上看的閒書,還有一個用來裝水的水杯。

  但他收拾得很慢。

  因爲客廳裏的動靜,讓他覺得自己如果太快收拾完出去,會面臨一場更加令人窒息的關愛。

  “建國,你看這錢縫在這兒行不行?”

  客廳裏傳來劉秀英壓低了的聲音。

  伴隨着針線穿過棉布的刺啦聲。

  陳拙透過門縫看出去。

  只見劉秀英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條陳拙的新內褲,鼻樑上架着那副斷了腿用膠布纏着的老花鏡,正在那兒穿針引線。

  她的動作很細緻,也很執着。

  她在內褲內側的那個隱形小兜裏,縫進去了五十塊錢。

  這是那個年代出遠門的標配。

  外面亂,火車站、汽車站都是扒手,只有貼着肉的地方纔是最安全的。

  “行,縫結實點。”

  陳建國坐在旁邊的板凳上,手裏夾着半截沒點着的紅塔山。

  他沒抽,因爲今天要給兒子收拾行李,怕煙味嗆着那幾件新衣服。

  他的腳邊,放着一個網兜。

  裏面裝着滿滿當當的茶葉蛋。

  那是他晚飯後就開始煮的,用了足足半斤茶葉和一大把八角桂皮,這會兒正散發着一股濃郁的、甚至有些發苦的滷香味。

  “你說,這茶葉蛋帶三十個夠不夠?”

  陳建國有些焦慮地踢了踢那個網兜。

  “這去省城,路遠,萬一路上堵車呢?萬一那邊的飯菜孩子喫不慣呢?”

  “夠了夠了,你當是去逃荒啊?”

  劉秀英咬斷線頭,把內褲疊好,又拿出一雙新襪子開始檢查。

  “人家學校包的車,大金龍,有空調的。到了那邊住招待所,還能沒飯喫?”

  “那不一樣。”

  陳建國搖了搖頭,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省城的飯,聽說都淡,沒味兒,還有,這幾個蛋不是光給咱兒子喫的。”

  他指了指網兜。

  “還得給老師,老周,老趙,這倆老師跟着去,多辛苦啊,咱也沒啥拿得出手的,這茶葉蛋自家做的,乾淨,實在。”

  說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儲藏室走。

  “不行,我那還有瓶放了三年的二鍋頭,我也給裝上,萬一晚上老師想喝兩口呢?帶着帶着。”

  劉秀英一把拉住他。

  “你瘋啦?那是去比賽,又不是去旅遊!帶酒像什麼話?讓人家看見以爲咱們這是去送禮的呢!”

  “這就叫人情世故!你懂個……”

  “陳建國你給我坐下!”

  客廳裏傳來了壓低聲音的爭執。

  陳拙坐在書桌前,聽着這些瑣碎的、帶着點焦躁的、甚至有些繁瑣的對話。

  他沒有覺得煩。

  這是一種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哪怕一點點疏忽就會讓孩子在外面受委屈的愛。

  哪怕這份愛帶着滷蛋味和二鍋頭的辛辣。

  陳拙輕輕嘆了口氣。

  他從書包的最底層,摸出了一個黑色的絨布袋。

  這個袋子不是他的。

  那是老周的。

  ......

  記憶回溯到五個小時前。

  下午放學,物理實驗室。

  夕陽西下,老周把其他人都趕走了,只留下了陳拙。

  然後,他走到那張亂得像豬窩一樣的辦公桌前,拉開了最底下那個平時常年上鎖、誰也不讓碰的抽屜。

  一陣金屬碰撞的輕響。

  老周掏出了這個黑色的絨布袋。

  “接着。”

  老周把袋子扔了過來,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扔一包煙,但眼神卻一直跟着那個袋子,帶着一種像是要嫁女兒似的不捨。

  陳拙接住。

  入手有點沉,金屬的質感透過絨布傳到了掌心。

  他打開袋子。

  裏面躺着一個黑色的、長方體略帶圓弧的機器。

  機身很薄,在那個年代絕對算得上是驚豔的工藝。

  表面是碳纖維增強塑料,泛着一種低調而深邃的黑光。

  機蓋上方,有一條細長的液晶顯示屏,旁邊印着幾個燙金的字母,雖然已經有些磨損,但依然清晰可辨:

  Sony Discman D-777。

  在這行字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10sec 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