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428章

作者:介安藝

  那口氣在安靜的辦公室裏聽得非常清楚。

  “你真的把他帶過來了。”

  西里爾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發乾。

  皮埃爾走到辦公桌前,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不然呢。”

  皮埃爾看着桌上那堆傳真紙。

  “讓他留在國內,等着波士頓的人拿着支票去敲門嗎。”

  皮埃爾伸手敲了敲桌沿,看着陳拙。

  “柏拉圖?西里爾,數學系的院長。”

  “說實話。”

  西里爾的語氣裏帶着一種劫後餘生的感嘆。

  “前段時間麻省理工把那份帶有一百萬美金報價單的傳真發過來的時候。”

  西里爾指了指桌角那堆紙。

  “我站在這扇窗戶前面,抽了半包煙。”

  西里爾看着陳拙。

  “我真怕你下飛機之後,在肯尼迪機場直接打一輛車,轉頭去波士頓。”

  一百萬美金,加上副教授的頭銜。

  對於任何一個學者,哪怕是成名的學者,這都是一個足以讓人停下腳步重新思考的籌碼。

  西里爾的擔憂並不是多餘的。

  在學術界,這種半路被截胡的事情發生過太多次。

  陳拙站在那裏。

  他聽着西里爾的感嘆,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椅子上的皮埃爾。

  然後,陳拙把目光轉回西里爾的身上。

  “西里爾院長。”

  陳拙的聲音很平穩,帶着一種讓人踏實的質感。

  “我已經答應了皮埃爾教授,做他的學生。”

  陳拙的嘴角帶着一點溫和的笑意。

  “既然答應了。”

  “就不會再改了。”

  辦公室裏安靜了下來。

  西里爾看着眼前這個少年。

  就是一個最簡單的承諾。

  因爲答應了,所以來了。

  西里爾靠回椅背上。他看了看陳拙,又看了看皮埃爾。

  “皮埃爾。”

  西里爾搖了搖頭。

  “你這輩子的邭猓娴暮玫米屓思刀省!�

  皮埃爾沒有搭理西里爾的感慨。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十點十五分。

  “認完人了。”皮埃爾對陳拙說,“走吧。”

  陳拙點點頭。

  兩人轉身走向辦公室的門。

  “等等。”

  西里爾在後面喊了一聲。

  皮埃爾停下腳步。

  西里爾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領帶,又順手把桌上散亂的傳真紙攏到一邊。

  “一起走吧。”

  西里爾繞出辦公桌。

  “十點半了,範恩樓的休息室,那幫老傢伙現在應該都在那裏喝咖啡。”

  西里爾走到門邊,拉開門。

  三人一起走出了辦公室。

  穿過主樓後面的小徑,前面是一棟同樣古樸的建築。

  範恩樓。

  高等研究院的數學部所在地。

  這裏的走廊更寬一些,牆邊偶爾能看到幾塊立着的移動黑板,上面留着一些沒有擦乾淨的符號。

  走到二樓的盡頭。

  有一扇雙開的大門。

  門沒有關嚴,從裏面傳出咖啡機的咦髀暎约氨鲎驳妮p響。

  還有幾個人低聲交談的聲音。

  這裏是高等研究院的公共休息室。

  每天上午十點半的上午茶時間,這裏的傳統。

  皮埃爾走在最前面,推開了那扇門。

  休息室的面積很大。

  幾排沙發靠牆擺放,中間是幾張圓桌,角落裏立着一塊巨大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某種拓撲流形的推導殘式。

  屋裏大概有十幾個人。

  大多都是頭髮花白的老者,穿着毛衣或者襯衫,手裏端着杯子。

  有人坐在沙發上翻看期刊,有人站在黑板前對着上面的公式指指點點。

  這些人,隨便挑出一個,名字都印在當代數學的教科書上。

  聽到推門聲。

  靠近門口的幾個人轉過頭看了一眼。

  看到是皮埃爾和西里爾,他們只是點了點頭,沒有打斷自己的交談。

  皮埃爾走進來。

  陳拙跟在他身邊。

  皮埃爾沒有走向人羣。

  他徑直走到休息室靠窗的一個邊櫃前。

  這個櫃子上面放着一臺全自動的咖啡機,旁邊是一些公共的杯子和糖罐。

  他拉開邊櫃下面的一扇小門。

  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帶蓋子的茶杯,又拿出了一個密封的鐵罐子。

  皮埃爾把茶杯放在櫃面上。

  擰開鐵罐的蓋子,裏面是紅茶茶葉。

  他拿過櫃子上備用的熱水壺,按下燒水鍵。

  水壺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皮埃爾用小勺子從鐵罐裏舀出一勺紅茶,倒進杯子裏。

  動作慢條斯理,極其放鬆。

  在這間滿是頂級學者的屋子裏,他依然保留着自己獨有的一套生活習慣。

  水燒開了。

  皮埃爾拿起水壺。

  滾燙的熱水倒進茶杯裏,紅色的茶湯瞬間暈染開來,熱氣順着杯口往上飄。

  皮埃爾放下水壺,蓋上茶杯的蓋子。

  就在這個時候。

  皮埃爾轉過身,手裏端着那杯剛泡好的紅茶。

  他看着休息室裏的那些老夥計。

  沒有提高音量,也沒有任何隆重的開場白。

  皮埃爾用一種極其平淡的,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的語氣,開了口。

  “各位。”

  皮埃爾的聲音在休息室裏響起。

  “這是陳拙,我的學生。”

  交談聲停了。

  咖啡機旁的一個老教授,手裏正拿着小勺在杯子裏攪拌,勺子碰到杯子發出一聲脆響,然後徹底停住。

  坐在沙發上翻看期刊的人,抬起了頭。

  站在黑板前爭論的兩個人,轉過了身。

  十幾個人的目光。

  在同一秒鐘,齊刷刷地越過了皮埃爾。

  落在了站在他身後的那個少年身上。

  休息室裏陷入了安靜當中。

  連呼吸聲似乎都放緩了。

  他們看着陳拙。

  看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色短袖,看着那張年輕的,甚至還帶着一點未成年特有的青澀的臉。

  沒有任何人說話。

  在這間屋子裏的這羣老傢伙。

  就在一個月前。

  他們被關在樓上的那間沒有窗戶的封閉研討室裏。

  他們用掉了一整盒粉筆,在黑板前熬紅了眼睛,算到手腕發麻。

  他們試圖用微積分去平滑掉那個離散網格上的奇點,試圖在降維矩陣裏尋找破綻。

  整整三十天。

  那四十三頁的草稿,把他們三十年構建的連續大廈切得粉碎。

  他們當然在文件上看過陳拙的出生年月。

  他們知道這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