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是個滿嘴跑火車的騙子。
前腳剛跟兄弟們發完誓要共進退,後腳就把跑路的通行證鎖在了自己的抽屜底下。
太尷尬了。
真的太尷尬了。
這種尷尬甚至壓過了他剛拿到頂刊一作時的那點興奮。
屋裏很安靜。
陳拙翻書的聲音偶爾響一下,對門陸嘉的筆在紙上畫圖的聲音清晰可聞。
楚戈那邊的鍵盤敲擊聲像雨點一樣密。
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
沒有人知道大勇那個鎖上的抽屜裏裝了什麼。
大勇保持着那個仰着頭的姿勢,看了半天風扇。
脖子酸了。
他慢慢低下頭。
視線落在自己書桌上。
他做了一個決定。
不說。
打死也不說。
至少在放假之前,他一個字都不會往外吐。
他就在這間宿舍裏,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繼續跟楚戈搶食堂的打飯窗口,繼續看陸嘉每天雷打不動地做眼保健操。
等到了放假前的那一天。
大勇咬了咬牙。
大不了那天請他們去老李燒烤攤再喝一頓,任由他們罵自己是個騙子,罵完之後,自己再提着行李滾蛋。
這已經是大勇能想到的,最不丟人的辦法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胸口那種憋悶的感覺稍微散去了一點。
大勇站起身。
“老楚。”
大勇衝着對門喊了一聲,聲音恢復了平時的那種大嗓門。
“別特麼敲了,你不是餓了嗎?”
楚戈的鍵盤聲沒停。
“你不是不給我買嗎?”
楚戈頭也沒回。
“老子欠你的。”
大勇走到衣架旁邊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我下去一趟,順手給你帶一份,炒餅是吧?加不加蛋?”
“加兩個蛋,錢在桌子上,自己拿。”楚戈說。
“拿個屁,老子請了。”
大勇大步往宿舍門外走。
經過陳拙牀鋪的時候,陳拙剛好翻過一頁書,抬眼看了他一下。
大勇咧開嘴,露出一個自然的,和平時一模一樣的憨笑。
“看啥,給你也帶一份?”大勇問。
“不用,喫過了。”
陳拙語氣溫和地收回目光。
大勇沒再說話,走出了宿舍門。
踩在走廊上,再次發出了熟悉的咚咚咚的聲響。
聲音順着樓梯間傳了下去。
215和216宿舍重新恢復了平靜。
夏天的穿堂風從走廊這頭吹到那頭。
除了大勇那個被緊緊鎖住的底層抽屜。
這天傍晚發生的一切,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第248章萬寶龍大班149
七月一號。
陳拙走出行政樓。
下午五點。
他順着主幹道往回走。
路兩旁的香樟樹連成一片,擋住了直射的陽光。
推開宿舍門,沒人。
陳拙走到自己的桌前。
從桌上拿起毛巾,走到洗手池邊。
擰開水龍頭。
水管在太陽底下曬了一天,剛放出來的水是溫熱的。
陳拙等了一會,水慢慢變涼。
他洗了一把臉,拿毛巾擦乾。
轉身回到宿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
五點二十分。
陳拙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摸出鑰匙和手機,放進褲兜,推門走出了宿舍。
下樓。
一樓大廳的黑板上用粉筆寫着幾趟離校的公交車時刻表。
宿管阿姨坐在值班室裏,搖着一把蒲扇,看着一臺小電視。
陳拙走出宿舍樓,往北門走。
路上遇到不少拉着編織袋和行李箱的學生。
有人站在路邊抽菸,有人三五成羣地往校外走。
走到北門,保安亭的欄杆抬着。
陳拙走出去。
北門外的街道兩邊,已經擺出了不少小攤。
賣涼皮的,賣炒飯的,還有人在地上鋪了塊布,賣舊書和舊磁帶。
陳拙穿過馬路。
老字號徽菜館的招牌有些褪色,木製的大門敞開着,門口掛着厚重的透明塑料門簾,用來擋住屋裏的冷氣。
陳拙掀開門簾走進去。
冷氣迎面撲過來,吹散了身上的熱氣。
店裏不大,擺着七八張方桌,現在時間還早,只有兩桌坐了人。
陳拙掃了一眼。
蘇微坐在靠窗的一個角落裏。
她低着頭,手裏拿着一根筷子,正無意識地撥弄着面前的一個空茶杯。
陳拙走過去。
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蘇微抬起頭。
“來了。”
她鬆開手裏的筷子。
“嗯。”
陳拙應了一聲。
沒有看菜單。
這三十天,他們幾乎把這附近幾家店菜單上的菜喫了一遍。
“老闆。”
陳拙轉過頭,衝着櫃檯喊了一聲。
老闆是個中年胖子,脖子上搭着一條白毛巾,拿着個小本子走過來。
“今天喫點什麼?還是老三樣?”
老闆笑着問。
陳拙點點頭。
“紅燒臭鱖魚,問政山筍,清炒空心菜,再加一個青菜豆腐湯。”
“主食呢?”
“兩碗米飯。”
“好嘞,馬上就來。”
老闆在本子上記了兩筆,轉身去了後廚。
蘇微拿過桌上的一個碗。
她提起旁邊的一把不鏽鋼水壺,往兩人的碗筷上倒了些開水。
水汽冒出來。
她熟練地用筷子夾着碗轉了兩圈,把水倒進碗裏,然後把燙好的碗筷推到陳拙面前。
一套動作做完,她重新拿起水壺,倒了兩杯大麥茶。
“行李收拾完了?”
蘇微放下水壺,端起茶杯。
“就一個包。”
陳拙拿過茶杯。
“大件過兩天郵局寄。”
“什麼時候走?”
“七號。”
蘇微點點頭,吹了吹杯子裏的熱氣。
“我明天七點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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