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395章

作者:介安藝

  大勇沒像往常那樣扯着嗓子開玩笑,只是胡亂地點了點頭,步子邁得有些僵硬。

  他走到宿舍樓底下。

  樓管大爺正坐在門口搖着蒲扇聽收音機,大勇低着頭,貼着另一邊的牆根走了進去。

  上了樓梯。

  平時大勇上樓,從來都是一步跨兩級臺階,人還沒到樓層,聲音早就傳進宿舍了。

  今天他站在樓梯口,停了一會。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腳,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到了走廊。

  夏天天熱,男生宿舍爲了通風,平時門都是敞着的。

  215和216對門,門大開,穿堂風順着走廊來回吹。

  大勇走到兩扇門中間的過道上。

  他停住腳,沒往裏走,就站在門框外頭往裏看。

  兩間宿舍裏的情形,跟昨天,前天,大前天,沒有任何區別。

  左邊216的屋裏。

  楚戈穿着件皺巴巴的短袖,背對着門坐在轉椅上。

  桌上的臺式機屏幕亮着白光,鍵盤被他敲得劈啪作響,手邊還放着半罐沒喝完的紅牛。

  陸嘉坐在楚戈背後,檯燈開着,他手裏拿着直尺和圓珠筆,正對着草稿本上一張複雜的圖表畫線。

  每畫一根線,他都要推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右邊215的屋裏。

  陳拙靠在他的牀上。

  腿上搭着那條薄毛毯,手裏端着那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小說。

  頭頂的電風扇呼呼地吹着,把他額頭前面的頭髮吹得有些亂。

  一切都再平常不過。

  沒有人在收拾行李,也沒有人在談論離別。

  大勇站在走廊裏,手指死死捏着那個文件袋。

  他突然覺得嗓子眼有點發幹。

  他邁開腿,跨過215的門檻。

  對面屋裏的楚戈耳朵尖,聽到聲音,頭都沒回,眼睛依舊死死盯着電腦屏幕上的代碼。

  “大勇?”

  楚戈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着點連軸轉熬夜的疲憊。

  大勇腳步一頓,喉結滾了一下。

  “啊。”

  “帶飯沒?”

  楚戈一邊盲打着鍵盤,一邊隨口抱怨。

  “我快餓死了,你要去食堂順手給我帶個炒餅,多放辣椒。”

  大勇站在自己的書桌前,沒有動。

  要是換作兩天前。

  或者哪怕是今天早上。

  大勇絕對會翻個白眼,毫不客氣地罵回去。

  “老子欠你的啊?自己沒長腿?餓死你個敲鍵盤的。”

  但此刻,大勇看着楚戈的背影,他手裏的那個文件袋有些發燙。

  他僵在原地,停了大概有兩三秒鐘。

  “沒帶。”

  大勇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甚至帶着一種極其生硬的客氣。

  “我剛從車間回來,你先寫,等會兒我換個衣服,下去給你買。”

  這話一出。

  走廊兩邊的空氣好像突然靜止了一瞬。

  楚戈敲擊鍵盤的手停住了,屏幕上的代碼停止了滾動。

  他轉過轉椅,隔着走廊,有些狐疑地看向215裏的大勇。

  陸嘉也停下了手裏的圓珠筆,抬起頭看了過來。

  就連靠在牀上看書的陳拙,也把目光從書頁上移開,平靜地落在大勇的背影上。

  “你喫錯藥了?”

  楚戈上下打量着大勇。

  看着大勇那身沾滿黑色機油和灰塵的工作服,還有大勇臉上那道滑稽的黑印。

  “你跑地下車間挖煤去了?說話怎麼這麼磨嚒!�

  楚戈皺了皺眉。

  大勇避開了楚戈的視線。

  他沒有接茬,轉過身,背對着門外的人。

  “機牀導軌卡了,我上了點油。”

  大勇含糊地回了一句。

  楚戈沒再追問,他確實太忙了,轉過身繼續去敲他的代碼。

  “等會我自己去後街對付一口,趕緊洗你的澡去,一身機油味。”

  大勇沒動。

  他站在自己的書桌前,拉開了那把椅子。

  他彎下腰,伸手去拉書桌最底下的那個抽屜。

  抽屜裏亂七八糟。

  幾本大一時候的高等數學課本,一團纏在一起的廢舊耳機線,還有一個用了一半的香皂盒。

  大勇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手伸進去,把那些書本,雜物,一股腦兒全扒拉到抽屜的兩邊。

  騰出中間一塊平整的地。

  然後,他把手裏那個蓋着紅章的文件袋放了進去。

  紙袋平平整整地躺在抽屜的最底層。

  大勇看着那個紅色的印章。

  他迅速抓起旁邊的兩本厚課本,嚴嚴實實地蓋在文件袋上。

  接着把那團亂七八糟的耳機線和香皂盒也扔了上去。

  把那個祕密徹底掩埋。

  他用力一推。

  抽屜砰的一聲合上。

  大勇從褲兜裏摸出一串鑰匙,找出那把最小的鑰匙,插進抽屜的鎖孔裏。

  向右轉了半圈。

  咔噠。

  鎖舌彈出的聲音很輕微,但在大勇聽來卻異常清晰。

  他拔下鑰匙,把鑰匙串重新塞回褲兜。

  做完這一切,大勇好像脫力了一樣。

  他沒有去拿臉盆,也沒有去拿換洗的衣服。

  他就穿着那身帶着機油味沾滿灰塵的藍色工作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大勇雙手搭在膝蓋上,背靠着椅背。

  他沒有去看對面的楚戈,也沒有去看背後的陳拙。

  他抬起頭,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那個老式吊扇,正以一種慢吞吞的節奏轉着。

  風扇每轉一圈,大勇就覺得心裏那種難以言喻的彆扭感加重了一分。

  他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

  心虛。

  不知道爲什麼,他的心裏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或者是彆扭?或者是心虛?

  思緒控制不住地往回跑。

  就在前天晚上。

  就在後街的老李燒烤攤上。

  就在那張滿是啤酒和花生殼的塑料桌子旁邊。

  他喝得滿臉通紅,手裏攥着個空啤酒瓶子,一把摟住楚戈的脖子。

  他甚至能想起自己當時喊出那句話時,嗓門有多大。

  “明年後年!咱兄弟還要在科大橫着走!”

  “等咱們畢業那天,老子非把老李的攤子包下來不可!”

  那些話言猶在耳。

  大勇覺得自己的臉現在肯定比那天晚上喝了酒還要紅。

  那是他王大勇親口說出去的話。

  結果呢?

  結果才過了不到四十八小時,他就在劉教授的辦公室裏,接過了一紙調令。

  九月份,大四開學。

  別人去教務處排隊註冊,他要去京城。

  別人在自習室裏佔座準備考研,他要去王院士的研究所裏看圖紙。

  他成了這間宿舍裏,除了小拙,第一個要捲鋪蓋走人的人?!

  小拙那是真正的天才,去普林斯頓,那是大半年前就已經板上釘釘,全校皆知的事。

  再說了,小拙那種腦子,這間宿舍本來就留不住他,他提前滾蛋去禍害M國教授是理所應當的,這根本不算爽約。

  大勇坐在椅子上,煩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

  這特麼叫什麼事啊。

  他怎麼開口?

  他怎麼跟楚戈說,老子不陪你橫着走了,老子要去造京城了?

  他怎麼跟陸嘉說,你那個什麼防脫髮的作息表不用給我看了,以後我估計天天都得熬大夜?

  大勇嚥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