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西里爾看着大家。
“在復幾何的其他領域,它們依然是最好的武器。”
他停頓了一下。
視線轉回到黑板上那個離散網格的圖例上。
“但面對整霍奇猜想。”
西里爾深吸了一口氣。
“Zhuo Chen證明了,我們的工具在這條路上有着天然的結構缺陷。”
“這條路,我們走不通了。”
阿瑟雙手捂住臉,搓了搓。
“他把我們的路封死了。”阿瑟悶聲說。
“他不光封死了路。”
西里爾轉過身。
“他還搭了一座橋,他把連續空間的復積分,完美轉化成了離散格點上的有限求和。”
西里爾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卷邊的複印件。
“先生們。”
西里爾看着手裏的紙。
“代數幾何的下半場,規則變了。”
“回去清理一下書架吧,我們要開始習慣,在離散的格點上做數學了。”
沒有人反駁。
在這個研討室裏關了整整一個月,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份作業的含金量。
真理面前,資歷和學派一文不值。
西里爾把複印件放在桌子上。
“大衛。”
西里爾叫了一聲。
大衛抬起頭。
“通知編輯部排版。”西里爾說。
“需要附上審稿意見,讓他修改引言部分嗎?”大衛問。
那句存在結構性冗餘,實在太刺眼了。
“不改。”
西里爾回答得很乾脆。
“一個字都不用改,連標點符號都保留。”
西里爾看着桌子上的複印件。
“作爲下一期《數學年刊》的頭版,全文刊發。”
例會再次召開。
還是那個會議室,還是那張橡木桌。
皮埃爾坐在最末端。
西里爾把排版好的清樣放在桌子上。
第一篇,就是Zhuo Chen的論文。
皮埃爾看着清樣,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熱的。
他看着坐在長桌兩側的老對手們。
他們的神情有些疲憊,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皮埃爾沒有說話。
他也不需要說什麼。
第241章 第一個成年人
六月初的徽州,已經熱得讓人心裏發躁。
王大勇手裏捏着一沓表格,滿頭大汗地從樓道那頭走過來。
輔導員薛伯庸讓他把這幾張大三的學籍和補貼覈對表發給宿舍的人簽字。
他推開216的的門。
“老楚,陸嘉,簽字了。”
屋裏只有陸嘉一個人。
陸嘉坐在書桌前,正對着一張滿是根號和積分符號的草稿紙死磕。
楚戈的椅子是空的,桌上的電腦屏幕還亮着,一行行代碼正快速往下滾,旁邊放着半碗已經泡脹了的康師傅紅燒牛肉麪。
“楚戈呢?”
大勇走過去,把表格往陸嘉桌角一拍。
“出去了。”
陸嘉頭都沒抬,手裏的筆在紙上畫了個圈。
“薛老師的表?放那吧,我等會籤。”
大勇熱得難受,隨手拿起楚戈桌上的一本雜誌當扇子扇風。
雜誌拿開,下面壓着一張剛剛複印好的A4紙。
那是楚戈的身份證複印件。
黑白的,人像有點模糊,但旁邊那串加粗的數字清清楚楚。
大勇的目光隨便掃了一眼,正準備移開,突然頓住了。
他眨了眨眼,把臉湊近了一點。
1987年6月14日。
大勇在心裏飛快地減了一下現在的年份。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手裏的雜誌啪地掉在了桌上。
“臥槽!”
大勇猛地喊了一聲。
陸嘉手一抖,圓珠筆在草稿紙上劃出長長的一道黑線。
“別寫了!”
大勇一把抓住陸嘉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你幹什麼?”
“出大事了。”
大勇盯着那張複印件,嚥了口唾沫。
“楚戈他......這個月14,滿十八了!”
陸嘉愣住了。
在少年班這個滿地都是十五六歲半大孩子的地方,十八歲是一個非常遙遠且充滿威懾力的詞彙。
大多數人進校的時候連鬍子都還沒怎麼長,去校外的網吧還得偷偷摸摸借高年級學長的身份證。
“滿十八週歲?”
陸嘉的腦子迅速咿D。
“也就是說,他即將具備完全民事行爲能力,需要獨立承擔法律責任了?”
“什麼法律責任,是真男人了!”
大勇一把將陸嘉從椅子上拽起來。
“走,去我們宿舍!”
215宿舍。
陳拙靠在牀頭,腿上搭着一條薄毛毯,手裏拿着一本《天龍八部》。
電風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轉着,把他的頭髮吹得稍微有些亂。
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大勇拽着陸嘉閃身進來,然後反手就把門給鎖上了,還咔噠一聲上了保險。
陳拙把目光從書頁上移開,看了看氣喘吁吁的大勇,又看了看一臉無奈的陸嘉。
“有人查寢?”
陳拙語氣很隨意,隨手把一根書籤夾進書裏,合上書頁。
“查什麼寢。”
大勇壓低聲音,幾步走到陳拙牀邊,雙手撐着牀沿,眼睛放光。
“小拙,咱們兩宿舍,要出第一個法定意義上的爺們兒了。”
陳拙微微挑了挑眉毛。
“楚戈?”
“你怎麼知道?”大勇愣了一下。
“陸嘉離十八歲還有兩年又三個月,你離十八歲還有一年,除了楚戈,還能是誰。”
陳拙端起旁邊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六月幾號?”
“還有小半個月!”
大勇一拍大腿。
“這可是大事啊,在咱們這幫未成年兒童裏,第一個成年,這不得好好整一下?”
陸嘉在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一本正經地說。
“從社會學的角度來說,成年禮確實是人類部落宣告個體成熟的重要儀式,可以增強小團體的凝聚力。”
“說人話。”
大勇白了他一眼。
“辦。”
陸嘉說。
陳拙靠在枕頭上,看着眼前這倆人,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他其實對這些儀式感的東西沒有太大的執念,但在科大看這幫傢伙折騰,確實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打算怎麼弄?”陳拙問。
“肯定不能搞買蛋糕點蠟燭那種娘唧唧的套路。”
大勇在宿舍裏來回踱步,腦子轉得飛快。
“這是成年!得來點硬的,給他個突然襲擊。”
“可以去老李燒烤攤。”陸嘉提議。
“成年男性在酒精作用下,更容易釋放心理防線,達到共情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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