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379章

作者:介安藝

  劉教授坐在右側第二個位置。

  他沒有用牆上的大投影儀,也沒有展示幾百頁的PPT報告。

  他手裏只有一張複印紙。

  複印件在桌上依次傳遞。

  上面是三行簡短的公式。

  傳到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裏時,他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老劉,這公式是誰推的?”

  中年男人抬起頭。

  “我手底下的一個學生。”劉教授說。

  男人把紙推回桌子中間。

  “你們在處理鈦鋁合金的時候,完全忽略了微觀的位錯滑移系,溫度梯度的影響也被你們直接當成了常數,在非平衡態下,這種一刀切的近似,在理論上根本站不住腳。”

  周圍幾個專家也跟着點頭。

  材料學是一門嚴謹到骨子裏的學科。

  劉教授沒反駁,只是端起面前的保溫杯喝了口水。

  “不管理論上好不好看,它在我們的實驗室裏跑了一百二十組數據,預測的應力跌落點,分毫不差。”劉教授說。

  “實驗室的理想環境不能代表實戰。”

  另一個專家插話。

  長桌盡頭的院士一直沒說話。

  他看着面前那張複印紙。

  三行孤零零的公式。

  “小張。”

  院士突然開口,叫了一聲站在旁邊的技術員。

  “在。”

  “去機房,把三年前紅鷹發動機試車失敗的那份保密檔案調出來。”

  會議室裏突然安靜了一下。

  那是國內某新型發動機研發史上的一次慘痛教訓。

  高轉速下,渦輪葉片毫無預兆地斷裂,整個試車臺報廢。

  技術員快步跑了出去。

  幾分鐘後,技術員拿着一個加密的U盤跑回來,插在會議室的電腦上。

  屏幕上跳出一長串複雜的原始數據。

  “把當時的最高溫度,轉速產生的離心應變率,代入這個公式。”

  院士指了指桌上的那張紙。

  技術員在鍵盤上敲打。

  會議室裏只有鍵盤的敲擊聲。

  “跑一下預測的臨界點。”院士說。

  屏幕上的進度條閃了一下。

  一個數字跳了出來。

  894.25兆帕。

  隨後,技術員調出當年事故發生時的真實傳感器記錄。

  在葉片徹底崩碎前的0.12秒。

  真實記錄的應力曲線出現了一個微小的下塌。

  跌落時的峯值讀數是:894.25兆帕。

  小數點後兩位,完全重合。

  一片安靜。

  沒有人在會議室裏驚呼。

  那個剛纔還在質疑公式有點粗糙的中年男人,盯着屏幕上的數字,半張着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院士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

  “不用爭了。”

  院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微觀機制算不清楚,就先不要去算,能提前0.1秒預測疲勞斷裂,這在工程上,就是救命的東西。”

  他看向劉教授。

  “老劉,這東西很重要。”

  院士把手裏的這張紙放在桌子上。

  他沒去看屏幕上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重合數字,視線一直停留在紙上的那三行算式上。

  院士的聲音不大,會議室裏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這個唯象參數,摸到了金屬疲勞斷裂的通用底線,它不僅適用於我們現在的保密型號,換成別的合金,大概率也是通的。”

  院士抬起頭,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得發出去,不僅要發,還要搶發。”

  這話一出,會議室裏的氣氛變了。

  剛纔提出質疑的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直了身子。

  “發出去?”

  中年男人眉頭皺緊。

  “王院士,這批鈦鋁合金的成分配比是總裝壓下來的絕密,咱們試車的極限溫度,應力跌落的閾值,全是咱們的底牌。”

  “把這套原始數據連同公式一起投給國外期刊,等於把咱們新型發動機的數據翻給別人看,按規定,這絕對不能見刊。”

  中年男人的話很硬。

  在座的其他幾個人雖然沒說話,但也跟着點了點頭。

  搞國防軍工的,保密是刻在骨頭裏的紅線。

  院士沒生氣。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茶,喝了一口水。

  放下茶杯。

  “保密紀律我懂。”

  院士看着那個中年男人。

  “但科學界,沒有永遠的祕密。”

  院士伸出手指,在複印紙的邊緣點了點。

  “這層窗戶紙,既然咱們徽州的一個本科生能靠一支筆捅破,你們覺得,大洋彼岸那些拿着大把經費的頂尖實驗室,要多久能反應過來?”

  會議室裏沒人接話。

  “一年?還是兩年?”

  院士的語氣很平緩,但透着一股重量。

  “等他們獨立摸索出這個唯象模型,搶先一步公開發表,這個斷裂預測的標準,就會冠上外國人的名字。”

  院士看着長桌兩側的專家。

  “到時候,全世界的航空材料檢測,都要拿他們的模型當準繩,咱們自己的軍工企業搞研發,也得捏着鼻子去引用人家的文獻,遵守人家定下的規則。”

  “這把預測疲勞的技術,是我們的人先搞出來的。”

  院士敲了敲桌子。

  “咱們不僅要用它救命,還要展示出來給全世界看,把理論的首發權,死死攥在咱們自己手裏。”

  中年男人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原本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一些,但他還是看着那張紙。

  “大局我明白,可涉密數據怎麼辦?”

  “這道紅線過不去,文章怎麼寫?”

  “誰說我們要發涉密數據了?”

  院士把那張紙推回到劉教授面前。

  “我們要宣示主權的,是這個數學框架,公式是個空殼子,它認規律,不認材料。”

  “剝離出來。”

  院士回答得很乾脆。

  “這套唯象模型不涉密,老劉,你回徽州後,去買市面上最普通的商用TC4鈦合金,用這套公式,重新跑一遍民用數據。”

  院士的語氣不容置疑。

  劉教授合上筆記本。

  “明白。”

  會議室門開。

  參會的人陸陸續續往外走。

  劉教授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走出會議室。

  走廊裏有人叫住了他。

  “老劉,晚上有安排沒?”

  劉教授回過頭。

  是京城某頂尖材料研究所的副所長,姓陳。

  剛纔在會上,他一直坐在劉教授對面。

  “晚上所裏有個便飯,喫完我得趕晚上的火車回徽州,得抓緊回去弄換殼的數據。”劉教授說。

  “去我那喝杯茶,不耽誤你趕火車。”

  陳副所長走過來,拍了拍劉教授的胳膊。

  劉教授跟着他,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小會客室。

  門關上。

  陳副所長給劉教授倒了一杯熱茶。

  “老劉,會上那三行公式,真是你學生推的?”

  陳副所長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是,一個大三的孩子。”

  劉教授吹了吹茶杯裏的熱氣。

  陳副所長笑了笑。

  “後生可畏啊。”

  他頓了一下。

  “老劉,院士剛纔說了,要搶時間發刊,你們科大那邊,從買材料到重新搭建實驗環境,再跑出符合頂刊標準的數據,最快也得個把月吧?”

  “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