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大勇把插在口袋裏的手拿出來,拍了拍那個舊筆記本。
“砍掉那些沒用的微觀變量,做了一個近似的模型。”
趙鵬站起身。
“走。”
“去哪?”
“去劉老師辦公室。”
趙鵬語氣有些急。
“帶上你那個筆記本。”
五月中旬的下午。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劉教授的辦公室。
劉教授坐在紅木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剛泡好的綠茶。
趙鵬和鄭南站在一旁。
大勇坐在劉教授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茶几被清理空了。
大勇解開牛皮筋,把那張在宿舍地板上畫滿紅藍圓點的巨大座標紙,在茶几上緩緩鋪開。
因爲卷的時間太長,紙的邊緣有些翹起。
大勇拿過桌上的兩個菸灰缸,壓在邊角上。
圖紙上,八十多個散亂的點,在某種特定的座標映射下,匯聚成了一個完美的平滑曲面。
大勇從口袋裏拿出那個筆記本,翻到寫着唯象方程的那一頁。
遞給劉教授。
劉教授放下茶杯,接過筆記本。
他戴上眼鏡,低頭看着那一頁紙。
辦公室裏只剩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劉教授看了很久。
看完筆記本上的公式,又去看茶几上那張鋪開的座標紙。
目光在公式和圖紙之間來回移動。
“這公式,你自己推的?”
劉教授抬起頭,看着大勇。
“是。”
大勇點點頭。
劉教授把筆記本放在座標紙上。
“微觀的位錯密度和滑移系,你全沒考慮進去。”
劉教授指着公式。
“算不出來,變量太多了。”
大勇很坦然。
“所以你就生造了一個參數?”
“對。”
“我不需要知道它裏面到底裂了幾個原子,這批鈦鋁合金在斷裂前,內部勢能的釋放規律是固定的,只要把外部無關的變量濾掉,這個規律就能被量化。”
大勇指着圖紙上的那個曲面。
“劉老師,只要套用這個公式,輸入當前的拉伸速率,這批材料在任何環境下的疲勞斷裂臨界點,都可以被提前精確預測出來。”
劉教授靠在沙發背上。
摘下眼鏡,拿在手裏慢慢擦拭着。
他看着坐在對面的大勇。
沒有高深的微觀理論推導,沒有嚴密的數學張量分析。
只有一張揉得起皺的座標紙,和三行被砍得只剩下主幹的公式。
軍方總裝項目組那邊,這半年多來最頭疼的問題,不是這批材料夠不夠硬。
而是這批材料什麼時候會突然斷掉。
金屬疲勞預測,是航空發動機研發的死穴。
大勇的這個模型,雖然看起來有些粗,但在工程應用上,只要把它寫進檢測設備的底層代碼裏。
這就是一套現成的軍工級的疲勞預警系統。
“趙鵬。”
劉教授突然開口。
“在,老師。”
趙鵬趕緊應聲。
“剛纔第一百二十組的測試數據,都保存了嗎?”
“保存了。”
“把數據整理出來,和前一百多組的數據放在一起。”
劉教授把眼鏡戴回去。
“明天上午,給我一份完整的報告。”
“好的。”
劉教授轉頭看向大勇。
“大勇。”
“劉老師。”
大勇坐直身子。
“你這個公式,還有這張圖紙,留在我這裏。”
劉教授伸手點了點茶几。
“行。”
大勇點頭。
“明天我要去一趟京城。”
劉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有個項目階段性彙報的會。”
劉教授看着大勇,語氣變得很嚴肅。
“這幾天,你哪也別去,就在學校待着,手機保持開機。”
“好。”
劉教授揮了揮手。
“行了,你們先回去吧,趙鵬,抓緊弄報告。”
趙鵬和鄭南帶着大勇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
鄭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拍了拍大勇的肩膀。
“大勇,你小子要上天了。”
鄭南壓低聲音說。
大勇撓了撓頭笑了笑,沒說什麼。
他順着樓梯往下走。
走出實驗樓,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亮着。
大勇一個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過去三個月那種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徹底沒了。
他覺得腳步很輕。
回到宿舍樓,走上二樓。
推開215的門,宿舍裏開着燈。
陳拙坐在自己的電腦前,屏幕上是一行行復雜的符號。
聽到開門聲,陳拙停下手裏的敲擊,轉過頭。
大勇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小拙。”
大勇喊了一聲。
“嗯。”
“我算出來了。”
大勇轉過身,看着陳拙,臉上沒什麼特別激動的表情,只是很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陳拙看着他。
“用什麼算的?”陳拙問。
“砍掉沒用的。”大勇說。
陳拙點點頭,嘴角勾起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轉回身,重新把手搭在鍵盤上。
“恭喜。”
陳拙的聲音伴着鍵盤的嗒嗒聲傳過來。
大勇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桌角那幾本落了灰的理論物理書。
站起身,把它們全都塞回了書架的最下面。
拿過臉盆和毛巾。
“我去洗個澡。”
大勇對陳拙的背影喊了一句,拉開門走了進去。
衛生間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陳拙坐在電腦前,接着敲他的文章。
五月過半。
第239章 很重要
京城。
三環外,某軍方材料研究所的大院。
一間多媒體會議室裏,坐着十幾個人。
長桌盡頭,是一位院士。
兩側坐着的,全是國內航空動力學和固體物理方向的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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