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369章

作者:介安藝

  “那是現實世界裏,允許存在的噪音。”

  噪音。

  “那是這個世界,留給活人的呼吸空間。”

  陸嘉呆住了。

  他的手徹底放鬆下來,那支筆從他指尖滑落,掉在桌面上,發出一聲響動。

  呼吸空間。

  十六年了。

  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原來這個世界是允許有噪音的。

  從來沒有人告訴他,那丟掉的兩分,那千分之五的殘差,不是什麼罪無可恕的漏洞,而是現實生活本身的模樣。

  不需要去推翻。

  不需要去自責。

  不需要用無數個深夜的演算去填補。

  陸嘉低下頭,看着那張寫了一半過濾矩陣的草稿紙。

  紙上的算式依然工整。

  但他突然覺得,它們不再像是一張催命的考卷了。

  他感覺肩膀上,有什麼無形的東西,突然卸了下去。

  不是崩塌。

  而是一種極其陌生的,雙腳踩在地面上的踏實感。

  胸口那股常年縈繞的害怕出錯的緊繃感,一點點地散開了。

  學姐看着他放鬆下來的肩膀。

  她沒有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

  她伸手把電腦的電源關掉,屏幕瞬間暗了下來。

  然後,她把桌上最後一點散落的資料裝進文件袋裏。

  “好了,活幹完了,本來剛纔說好了要請你去東門喫燒烤的。”

  學姐站起身,把文件袋抱在懷裏,居高臨下地看着還坐在椅子上的陸嘉。

  “但現在看看時間,燒烤攤那邊估計全是人,吵得很,而且你剛纔這番腦力邉樱铱幢任遗芪迩走�累,現在帶你去擼串,估計你胃口都沒開,光在那兒坐着覆盤殘差了。”

  “明天是週末。”

  學姐理了一下耳邊的碎髮。

  “大四快畢業了,大家都在清宿舍,明天上午,我們在東區林蔭道那邊擺跳蚤市場,賣舊書和舊東西。”

  陸嘉抬起頭,看着她。

  學姐沒有說什麼感謝你幫忙,也沒有說什麼我教你放鬆。

  她的邀請極其自然,就像是對待一個普通的同齡的朋友。

  “那是純體力活。”

  學姐看着他,嘴角帶着笑意。

  “搬書,擺攤,扯着嗓子叫賣。”

  “不需要動腦子,不需要算賬,更不需要拿滿分,中午我請你喫頓好的,外面有一家紅燒肉簡直是相當不錯。”

  她頓了頓。

  “你明天,願意來幫我搬一下書嗎?”

  閱覽室頂部的燈光灑在學姐的身上。

  學姐的身上好像散發着一層朦朦朧朧的柔光。

  陸嘉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學姐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考覈,沒有審視,只有平等的詢問。

  陸嘉覺得自己的耳朵開始慢慢發熱。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他看着學姐。

  然後,很慢,但很用力地。

  點了點頭。

  “好。”

  學姐笑了。

  “那明天早上九點,東區食堂門口見,不要穿白襯衫了,記得穿件不怕弄髒的衣服。”

  學姐背起自己的包,抱着文件袋,轉身朝着閱覽室的大門走去。

  陸嘉坐在原地。

  他看着學姐的背影推開了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收回視線。

  桌面上,還放着那張寫了一半的草稿紙,和那支普通的圓珠筆。

  陸嘉伸出手,拿起那支筆。

  他把筆帽拔下來,重新蓋在筆尖上,發出一聲咔噠的輕響。

  然後,他把那張寫了一半的草稿紙拿起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把沒寫完的廢稿撕碎扔進垃圾桶。

  他把這張紙按照原來的摺痕,重新摺疊好。

  和之前那些空白的紙一起,妥帖地放回了外套的口袋裏。

  ......

  推開216宿舍的門。

  楚戈還是那個姿勢,只是桌上的書翻到了新的一頁。

  “回來了?”楚戈隨口問。

  “嗯。”

  陸嘉走到桌前,把口袋裏的圓珠筆掏出來,放在桌上。

  “今天推了幾頁紙?”楚戈敲着代碼。

  “一頁也沒推。”陸嘉拿過臉盆。

  鍵盤聲停了。

  楚戈轉過頭。

  “明天週末。”

  陸嘉看着楚戈。

  “我要去東區幫她搬書,跳蚤市場。”

  楚戈愣在那裏。

  陸嘉端着臉盆走到衛生間門口,停了一下。

  “你說的對,系統是允許有底噪的。”

  衛生間裏傳來嘩嘩的水聲。

  楚戈坐在轉椅上,消化了半天。

  然後,他看着自己屏幕上那兩行死活編譯不過去的代碼,長出了一口氣。

  “靠。”

  楚戈一推鍵盤,靠在椅背上。

  “總算是開竅了。”

第234章 週末上

  週末的早晨。

  男生宿舍樓裏總有一股散不去的味道,泡麪味,汗味,還有某些不知名的味道混在一起。

  陳拙起牀,屋裏沒人。

  大勇的牀鋪是亂的,被子捲成一團,桌子上扔着幾張寫滿了各種各樣物理性質的草稿紙。

  陳拙拿着毛巾走到陽臺,抹了把臉,然後對着陽光湝的曬了個日光浴。

  閉上眼睛,直到曬得眼前變白。

  OK,結束,轉身回到宿舍。

  換了一件短袖,踩着一雙拖鞋,陳拙拉開門走了出去。

  216的門虛掩着,估計是陸嘉出門的時候留着通通風。

  陳拙走過去順手推開。

  屋裏沒開窗簾,光線很暗。

  楚戈坐在電腦前。

  桌上堆滿了書,厚厚的專業課教材,打印出來的複習資料,還有幾摞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試卷,亂七八糟地摞成幾摞,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擋住。

  楚戈戴着耳機,眼睛盯着屏幕。

  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手邊放着一個撕開的乾脆麪包裝袋,還有兩罐空了的紅牛。

  陳拙站在門口看了一會。

  楚戈完全沒察覺到背後有人,他敲完一行代碼,抓起手邊的筆,在一張試卷上飛快地寫了幾個字,然後扔到一邊,繼續砸向鍵盤。

  陳拙沒敲門,也沒出聲打斷。

  他伸手握住門把手,把那扇門重新帶上。

  樓道里,有幾個拿着書的男生打着哈欠走過去。

  陳拙慢慢走下樓梯。

  走出宿舍樓,外面的陽光亮得有些刺眼。

  初夏的風吹過來,帶着點燥熱。

  校園裏的人很多。

  週末的節奏明顯比平時慢了一大截,三三兩兩的學生騎着自行車從路上騎上過去,車筐裏裝着剛從食堂買回來的早餐。

  陳拙順着路往前走。

  路過食堂旁邊的小賣部時,停了一下。

  冰櫃的門上蒙着一層水汽。

  陳拙拉開櫃門,在裏面翻了翻,拿出一根綠豆冰棍。

  付了五毛錢。

  撕開包裝紙,把包裝紙隨手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咬了一口冰棍。

  冰渣很硬,綠豆的甜味在嘴裏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