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365章

作者:介安藝

  他換了個思路。

  嘗試用統計物理裏的配分函數去描述那幾根斷裂的纖維。

  推了兩步,他又停下了。

  變量太多了。

  溫度,應變率,晶格常數,滑移面的滑移角......

  這些變量在非平衡態下是互相耦合的。

  動了一個參數,另一個參數也會跟着發生非線性的變化。

  他現在面對的,是一個需要用非線性張量分析和非平衡態熱力學才能解開的亂麻。

  他需要一把極其鋒利且高維度的手術刀。

  而他不會用這把刀。

  大勇盯着紙上那半截亂七八糟、到處是塗改痕跡的算式。

  手腕有些發酸,手心裏出了一層汗。

  他把筆放下,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

  這是他進入科大,成爲少年班學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一堵牆。

  他在硬件上有絕無僅有的天賦,所有的機器都在他手裏服服帖帖。

  他有着極其恐怖的物理直覺,能一眼看透材料內部的動靜。

  但他差點東西。

  跨不過從工科實踐到理論交叉的這道鴻溝。

  大勇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點亮光。

  天快亮了。

  大勇收回視線。

  他把桌上那些寫廢的草稿紙一張張收攏,疊整齊,放進抽屜的最裏面。

  然後彎下腰,把地板上那張畫滿了紅藍圓點的巨大座標紙小心翼翼地捲起來,用兩根牛皮筋紮好,靠在牆角。

  他站起身,走到洗手間。

  扭開水龍頭,捧起冰涼的自來水狠狠地澆在臉上。

  水珠順着下巴滴在水池裏。

  大勇拿毛巾擦乾臉,換了件乾淨的外套,準備去圖書館。

第232章 進度

  (再也不喫螺螄粉了。)

  老圖書館三樓最裏側的單間。

  窗戶半開着,屋裏很安靜。

  那塊幾乎佔據了大半面牆的白板孤零零的掛在那。

  白板最中央的位置,用黑色的記號筆寫着一組生僻的矩陣算式,這組算式周圍畫了一個很重的方框,像是一根釘在牆上的釘子。

  而在方框的周圍,原本密密麻麻,延伸到邊角的幾百個子變量和過渡公式,現在已經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些算式上,全被畫上了紅色的斜槓。

  一條接一條,粗暴,直接。

  陳拙沒有看白板。

  他坐在靠窗的那張椅子上,腿隨意地搭在前面的桌子上,手裏拿着一個保溫杯。

  腿上攤着一本從一樓閱覽室借來的武俠小說。

  他正低着頭看書,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茶。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門沒鎖,被一把推開。

  李建明走了進來。

  他手裏習慣性地拿着個記錄本,本來準備一進門就看白板上的新推導進度。

  結果一抬頭,看見陳拙正靠在椅子上翻武俠小說。

  李建明愣在原地。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面白板,上面的紅色斜槓和他昨天下午來看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增加哪怕一條。

  “停了?”

  李建明往前走了兩步,眉頭皺了起來。

  他把記錄本放在桌面上。

  “皮埃爾那邊發傳真催了嗎?”

  李建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從夾克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他看着陳拙這副老大爺曬太陽的做派,心裏沒底。

  前幾天這小子還是一副幾天幾夜不睡覺,要跟白板同歸於盡的瘋魔樣子。

  今天突然端起保溫杯看閒書了。

  “沒催。”

  陳拙視線沒離開書頁,手指捏着書角,翻了一頁。

  “沒催你就不算了?”

  李建明指了指白板。

  “那上面還剩下一百多個變量沒剔除乾淨,你這突然一停,思路斷了怎麼辦?”

  陳拙放下手裏的搪瓷茶缸。

  他合上書,把書放在窗臺上。

  轉過頭,看着李建明,陳拙笑了一下。

  “老師,最困難的地方已經解決了。”

  陳拙伸出手指,指了指白板正中央那個被重點框起來的奇異矩陣。

  “最核心的那個奇點外殼,已經被這組矩陣切開了。”

  陳拙的語氣很平穩,沒有興奮也沒有焦躁。

  “剩下的那一百多個變量,全都跑不出這個框架,它們現在就是一堆散沙。”

  陳拙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壺,往自己的保溫杯裏續了點熱水。

  “現在不需要去想新的思路了,每天抽兩個小時,順着矩陣的邏輯,把它們一個一個劃掉就行。”

  陳拙蓋上保溫杯的蓋子。

  “不着急了,長時間高強度去剔這種碎骨頭,腦子容易疲勞,反而容易算錯。”

  陳拙看着李建明。

  “剩下的,就是熬時間了,當打卡上班就行。”

  李建明拿着那根沒點燃的煙,半天沒出聲。

  他順着陳拙的話,再次看向白板。

  確實。

  最難的那一步跨過去之後,這座曾經讓人絕望的高山,現在變成了一片平緩的下坡路。

  剩下的只是步數問題。

  李建明把煙塞回煙盒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行。”

  李建明站起來,把記錄本重新拿在手裏。

  “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我不管你。”

  李建明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別太放鬆了,就算當上班,每天也得把活幹完。”

  “知道。”

  陳拙端着杯子點頭。

  門關上了。

  陳拙把手裏的水喝完,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下午五點半。

  他沒有再去看那面白板,把武俠小說塞進抽屜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門走了出去。

  傍晚的校園裏人很多。

  剛下課的學生成羣結隊地往食堂走,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

  回到男生宿舍樓。

  走上二樓,推開215的門。

  屋裏沒人。

  大勇的牀鋪疊得整整齊齊,大勇這段時間基本上都快長住實驗室裏。

  上一次自己見大勇的時候大勇眼睛亮的簡直髮光,說他找到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陳拙在自己的桌前坐了一會。

  有點沒意思。

  他站起身,拿着自己的水杯,走到門外,朝着216走過去。

  陳拙推門進去。

  屋裏的空氣有點悶,夾雜着一股泡麪的味。

  楚戈坐在電腦前只穿了一件坎肩。

  滿眼都是紅血絲,頭髮像個雞窩,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裏啪啦響,速度快得帶出殘影。

  桌上散落着幾個空了的紅牛罐子,還有一桶只喫了一半的老壇酸菜面。

  聽到門響,楚戈頭都沒回。

  “門帶上,風吹得我頭疼。”

  楚戈的聲音有些嘶啞。

  陳拙反手把門關上。

  他走到楚戈身後,看了一眼屏幕,滿屏的英文報錯代碼。

  “又卡了?”

  陳拙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隨意地坐下。

  “內存溢出。”

  楚戈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手裏的動作沒停。

  “找了三個小時了,這破底層的指針到底指向哪了,再找不到,我今天晚上就要瘋了。”

  陳拙笑了笑,沒搭腔。

  他轉過頭,看向屋子的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