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帶着一種青春散場,各自走上不同軌道的滄桑感。
就在這時,羣裏突然彈出了一個新消息。
一個萬年不冒泡,頭像就是一個簡單的黑色句號的賬號亮了。
ID是極簡的【.】。
苗世安。
【.】:看了,恭喜。
極簡的四個字,是對陳拙說的。
王話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趕緊轉移話題,打破這有些壓抑的沉默。
【追風少年】:老苗!你居然也詐屍了!你最近死哪去了?都沒見你在羣裏說過一句話!
【.】:在準備交流材料。
【追風少年】:交流材料?去哪交流?
【.】:波士頓。
【.】:下個月飛,麻省理工。
王話少發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追風少年】:牛逼,你們一個個的,都特麼是神仙,老和去學政治了,老苗要去MIT了,林一姐在山裏修仙,拙哥已經在跟菲爾茲獎大佬談笑風生了。
【追風少年】:搞了半天,就我跟老周兩個俗人,還在國內的大學裏爲了期末考試掉頭髮。
【ZK】:糾正一下,是你爲了期末考試掉頭髮,我的實變函數已經滿分結課了。
【追風少年】:......老周,你這人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陳拙看着屏幕上不斷跳動的對話。
這羣人,在三年多以前的那個夏天,在那個悶熱的教室裏,曾經爲了同一道題爭得面紅耳赤。
現在,他們順着那條分岔的路,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京大的嚴謹。
政治學的混沌。
麻省理工的寒風。
以及懶散的林一。
陳拙把手放在鍵盤上,敲擊聲在房間裏有節奏地響起。
【C】:和歸。
【歸去來兮】:在。
【C】:政治學挺好。
陳拙打字的動作沒停。
【C】:你好好學,以後爭取早點混進國家的決策層,到時候記得多給我批點研究經費。
【C】:我那些以後的研究估計挺費錢的。
這句話發出去。
羣裏原本那種有些沉重和惋惜的氛圍,瞬間蕩然無存。
周凱第一個發來消息。
【ZK】:陳拙,你個資本家!人家還沒去上課,你就開始算計人家的經費了!
【追風少年】:哈哈哈哈!拙哥幹得漂亮!老和,聽見沒!以後發達了別忘了接濟一下我們這些還在算題的窮兄弟!
【歸去來兮】:......好。
陳拙笑了笑。
【C】:老苗。
【.】:?
【C】:波士頓的冬天比金陵還冷,過去多帶件厚衣服。
【.】:嗯。
牆上的掛鐘指到了十一點。
王話少在羣裏發了一個打哈欠的表情。
【追風少年】:困了困了,不跟你們這幫神仙聊了,我明天還得早起給我媽買包子,不然又得捱罵,兄弟們,撤了。
【ZK】:我去看會文獻,下了。
【歸去來兮】:晚安。
【.】:下了。
頭像一個接一個地暗了下去,變成了毫無生氣的灰色。
陳拙看着那個空蕩蕩的聊天窗口。
他沒有關掉對話框。
而是慢慢地,敲下了最後幾個字。按下回車發送。
【C】:大家,晚安。
消息孤零零地停留在聊天界面的最下方。
沒人回覆。
但陳拙知道,他們都能看得到。
他移動鼠標,點了一下右上角的紅叉。
聊天窗口關閉。
右下角的小企鵝也停止了閃爍,安靜地待在系統托盤裏。
第226章 M國
早晨七點半。
澤陽市的冬天天亮得晚,外面還透着點霧濛濛的冷光。
陳建國沒在家裏喫早飯。
小區門口的早點攤正冒着白色的熱汽,油條下鍋的聲音滋啦作響。
往常這個時候,陳建國肯定會停下來買點,但今天他沒停,直接順着人行道往主街上走。
街角有一家新華書店,剛開門,捲簾門推上去一半,店員正拿着拖把在門口拖地。
陳建國彎腰鑽了進去。
“師傅,買點什麼?”
店員抬頭問。
“有沒有地圖?大的那種。”陳建國問。
“有,華國地圖還是世界地圖?”
“世界的。”
店員從架子最上面抽下一個長條形的硬紙筒,遞過去。
陳建國從兜裏掏出一張二十塊錢,接過找零,把硬紙筒夾在胳膊底下,轉身往回走。
回到謇C花園,屋裏暖氣烘烘的。
劉秀英正在廚房裏煮麪條,聽見開門聲,探出頭問了一句。
“大清早幹嘛去了?面馬上好,去洗手。”
陳建國沒應聲。
他走到客廳中央,把茶几上的果盤,水杯全挪到地毯上。
然後擰開硬紙筒的蓋子,抽出一張大地圖。
他在茶几上把地圖鋪開。
因爲卷得時間長,地圖的四個角總是往上翹。
陳建國左右看了看,拿過兩個菸灰缸壓在上面,又把遙控器壓在下面,這才把整張地圖展平。
他回屋拿了老花鏡,架在鼻樑上,蹲在茶几旁邊。
視線先是落在地圖中間那隻熟悉的大公雞上。
長滿老繭的粗糙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一下。
這是徽州。
然後,他的手指順着圖上的經緯線,一點點往右邊挪。
挪過了海岸線,挪到了那片佔據了地圖很大一部分面積的藍色區域。
上面印着三個字:太平洋。
陳建國的手指在藍色的色塊上移動着,移動得很慢。
客廳裏很安靜,只能聽見廚房裏抽油煙機輕微的咿D聲。
他的手指越過那片無邊無際的藍色,終於在地圖的另一側停下了。
北美洲,M國。
他在東邊那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中文翻譯裏找了一會兒,找到了新澤西州。
陳建國蹲在那兒,盯着手指起始和停頓的這兩個點。
圖上看起來就是一拃長的距離。
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麼。
“這得有多遠啊......”
陳建國喃喃自語,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問自己。
“中間全是大海,連個落腳的平地都沒有。”
他看了很久。
看那片藍色的海,看那些陌生的地名。
昨晚在電視上看到兒子的那種驕傲,興奮,在這一刻,在這張平攤的地圖面前,像退潮的水一樣退得乾乾淨淨。
剩下的,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發空。
太遠了。
如果兒子在徽州,就算下着大雪,他坐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也能去看一眼。
但這中間隔着海。
隔着半個地球。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劉秀英端着兩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麪從廚房走出來,放在餐桌上,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她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地圖。
“你買這玩意幹什麼?”
“看看小拙要去的地方。”
陳建國伸手指了指地圖右邊。
劉秀英一聽,也蹲了下來。
她不認得什麼經緯線,順着陳建國的手指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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