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341章

作者:介安藝

  兩點十五分。

  數院樓的三樓走廊裏,人比平時多了一倍。

  不僅有本院的研究生,還有不少聽到風聲跑過來的本科生。

  大家三三兩兩地聚在走廊裏,壓低了聲音聊天。

  “聽說了嗎?今天答辯的這篇,就是上個月發在《數學年刊》上的那篇。”

  “廢話,不然能來這麼多人嗎。”

  “我聽說那篇文章,那個陳拙也參與了,真的假的?”

  ......

  302會議室的門開着。

  這是一間階梯會議室,前面是一個講臺,後面是幾排固定的連排木椅。

  此時,後排的椅子上已經坐滿了人,有些來晚的學生只能靠在最後面的牆上站着。

  會議室裏開着幾扇窗戶,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空氣中能看到細小的灰塵在飛舞。

  天花板上的投影儀嗡嗡地響着,風扇往外吹着熱氣。

  前面講臺的幕布上,打着吳濤答辯的PPT首頁。

  評委席設在第一排。

  桌子上擺着幾個寫着名字的座牌,還有幾瓶礦泉水。

  李建明坐在評委席最左邊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溗{色襯衫,手裏端着那個常年不離身的保溫杯,他正在跟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低聲交談,臉上帶着笑意。

  兩點二十分。

  陳拙從會議室的後門走了進來。

  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穿過後排站着的人羣,找到了吳濤說好的那個位置。

  倒數第二排,最靠窗的一個空座。

  他坐了下來。

  前面的人擋住了他大半個身子,從講臺的位置看過來,很難發現這裏坐着一個十三歲的少年。

  陳拙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的講臺。

  吳濤正站在講臺旁邊,手裏捏着一個翻頁筆。

  他今天把昨天那身西裝穿得很齊整,領口的扣子也扣上了,他正在做最後的深呼吸,眼神盯着幕布。

  兩點半。

  時間到。

  答辯委員會的主席,也就是那位頭髮花白,從中科院來的老院士,清了清嗓子,對着麥克風說了一句。

  “時間差不多了,大家安靜一下。”

  會議室裏的嗡嗡聲瞬間消失。

  只剩下投影儀散熱風扇的聲音。

  老院士翻開手裏的材料,看了一眼。

  “今天下午,進行的是數學系博士生吳濤同學的畢業答辯,指導老師,李建明教授,下面,請吳濤同學開始你的陳述。”

  吳濤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講臺正中央。

  他沒有低頭看講稿。

  他握着翻頁筆的手微微抬起,大拇指按下了下一頁的按鈕。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下午好。”

  吳濤的聲音很穩,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會議,沒有顫音,沒有緊張。

  “我今天答辯的題目是,《大型複雜網絡在極端條件下的拓撲映射與應用模型構建》。”

  幻燈片切換。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極其複雜的網絡結構圖。

  無數個節點用細線連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類似於蜘蛛網一樣的三維結構。

  吳濤開始講述。

  他從最基礎的圖論背景切入,講到現有的網絡模型在處理多變量時的侷限性。

  他的語速適中,吐字清晰。

  講到關鍵的地方,他會用手裏的激光筆在屏幕上畫圈,引導着評委的視線。

  臺下的專家們有的在看手裏的論文複印件,有的抬頭看着屏幕,偶爾在紙上記下幾筆。

  陳拙坐在後排,安靜地聽着。

  吳濤把當初陳拙寫在紙上的那些冰冷,抽象的代數拓撲矩陣,翻譯成應用數學裏的實體網絡語言。

  陳拙當初算出來的那個降維矩陣,在吳濤的嘴裏,變成了大型通訊網絡中處理數據擁堵的一個泄洪通道。

  這種將純粹的數學轉化成應用模型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極具美感的工作。

  陳拙在心裏暗暗點頭。

  自己的師兄,確實很厲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吳濤在臺上的狀態越來越好。

  他完全進入了自己的節奏,肢體動作也變得自然起來。

  他甚至在講解一個次要的數據異常時,還開了一個小小的專業玩笑,惹得臺下的幾位教授微微笑了一下。

  四十分鐘後。

  吳濤按下了最後一次翻頁。

  屏幕上出現了謝謝兩個字。

  “以上就是我論文的全部陳述部分,感謝各位老師的聆聽。”

  吳濤微微鞠了一躬,站直身體,等待着接下來的環節。

  會議室裏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隨後迅速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開始。

  提問環節。

  老院士拿起了麥克風。

  他看着手裏的材料,沉思了片刻。

  “吳濤同學,你這篇論文,或者說你們發在《年刊》上的這篇文章,我仔細看了三遍。”

  老院士的聲音很緩慢,帶着一種歲月的厚重感。

  “前半部分的應用模型構建,非常紮實,中間那段用來做降維處理的代數拓撲矩陣,更是極其精妙,這種純數學上的處理手法,很大膽,也很有效。”

  吳濤站在臺上,微微點頭。

  “但是。”

  老院士話鋒一轉。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繃緊了,後排站着的幾個研究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李建明也放下了手裏的保溫杯,身體微微前傾。

  “應用數學建立的模型,終究要面對極端情況的考驗。”

  老院士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着吳濤。

  “數學可以在紙上無限延伸,但現實的網絡承載力是有極限的,在你們的模型裏,這個複雜的網絡拓撲是連續的,穩定的。”

  “我有一個純理論上的假設問題。”

  “如果外部的極端壓力超過了臨界值,導致你這個連續的網絡拓撲發生斷裂,它不再是一個完整的網,而是碎裂成了成百上千個孤立的,離散的通訊節點。”

  老院士放下手裏的筆。

  “在那種情況下,你們文章裏這套原本基於連續流形的代數矩陣,是不是就徹底失效了?這個模型,是不是就崩潰了?”

  會議室裏死一樣的寂靜。

  這個問題太刁鑽了。

  它直接繞過了吳濤論文裏現有的所有結論,去攻擊這個模型在極端未定義狀態下的死穴。

  它甚至已經半隻腳跨出了應用數學的範疇,觸碰到了純粹代數幾何的盲區。

  後排的幾個研究生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震驚。

  這根本不是一個用來考博士生的問題,這更像是在考一個成熟的學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吳濤身上。

  吳濤站在講臺上。

  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握成了拳頭。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看了一眼臺下的導師李建明。

  李建明沒有給他任何提示,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然後,吳濤轉過身。

  他沒有看幻燈片,也沒有翻找手裏的備忘錄。

  他走到講臺旁邊的白板前,拿起了一支黑色的白板筆。

  拔掉筆帽。

  吳濤轉過身,面對着評委席。

  “院士,您剛纔提出的假設,非常極端。”

  吳濤開口了,聲音依然很穩,只是比剛纔陳述時多了一份冷靜。

  “在那種情況下,網絡確實會斷裂,節點會變成離散狀態,傳統的連續矩陣,也確實會失效。”

  老院士看着他,沒有說話,等待着他的下文。

  吳濤轉過身,面對白板。

  他沒有寫數學公式。

  他在白板上,畫了十幾個互不相連的小圓點,這些圓點散落在白板上,就像是一把撒在桌子上的豆子。

  “這就是您說的,斷裂後的離散節點。”

  吳濤用白板筆點着這些圓點。

  “如果我們要去用底層的純數學矩陣,計算每一個節點之間的斷裂誤差,那計算量是無窮盡的,模型確實會崩潰。”

  接着,吳濤後退了一步。

  他抬起手,用白板筆,在這十幾個散落的圓點外圍,畫了一個巨大的、閉合的圓圈。

  這個巨大的圓圈,把所有的離散節點全部包裹在了裏面。

  “但在應用圖論中,我們不需要去死磕每一個局部的碎裂。”

  吳濤轉過身,目光明亮。

  “不管內部碎成什麼樣,它們總體產生的數據損耗和拓撲變異,都不會逃出系統最初設定的宏觀圖論邊界。”

  他用筆尖敲了敲那個巨大的外圍圓圈。

  “我們不需要去修改底層的數學矩陣來適應離散,我們只需要在應用模型的層面上,給這些離散的節點,建立一個宏觀的拓撲包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