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328章

作者:介安藝

  瑪蒂爾達點頭。

  “你在這間書房裏坐了三個月,寫完了那篇關於拓撲撕裂的論文,然後你告訴我,你打算停下來了,因爲沒人能接住你的東西。”

  “是的。”

  皮埃爾的聲音低沉下來。

  “那時候我覺得這世界很無聊,他們太慢了,慢得讓我失去了解釋的耐心。”

  他伸手指了指屏幕。

  “格雷,杜蘭德,施密特,他們當年聯合起來抵制我,說我的數學沒有美感,說我是一個揮舞斧頭的屠夫。”

  皮埃爾停頓了一下。

  “但我這次去華國,見到了一個人。”

  瑪蒂爾達端着茶杯,安靜地聽着。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

  皮埃爾的語氣裏,帶着一股驚歎。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一個破舊的圖書館門裏,他穿着一件領口洗變形的白T恤,他不認識我,他帶我去街邊喫了一種叫湯包的東西。”

  皮埃爾伸出手指,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

  “他沒有給我拿筷子,他跟老闆要了一把勺子,他教我怎麼在包子皮上咬一個小洞,把裏面的熱氣吹散,他說,如果直接喫,會把嗓子燙壞。”

  瑪蒂爾達微微挑眉。

  “聽起來是個很會照顧人的孩子。”

  “是的。”

  皮埃爾點頭。

  “他很溫和,走在路上會特意放慢腳步等我,過馬路會站在有車的那一邊,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最普通,最聽話的鄰家男孩。”

  皮埃爾的視線轉回屏幕,看着那篇引發海嘯的論文附件。

  “但在數學上,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皮埃爾點開論文的PDF文件,直接拉到第一頁的引言部分。

  “你看這三句話。”

  瑪蒂爾達湊近了一點。

  “第一句,他推翻了無窮維網絡的連續性,第二句,他用離散悖論取代了局部規則,第三句,他宣佈了代數的絕對統治。”

  皮埃爾一字一頓地讀完。

  “瑪蒂爾達,當年我寫那篇論文的時候,還在前面加了兩頁紙的背景鋪墊,我還試圖向他們解釋爲什麼我要用這把斧頭。”

  皮埃爾看着妻子。

  “但他沒有,他一句廢話都沒寫,他甚至懶得去反駁那些老舊的理論,他直接跨了過去,然後把門焊死了。”

  瑪蒂爾達放下茶杯。

  她看着丈夫。

  她很久沒在這個老人的眼睛裏看到這種光了。

  “你打算怎麼做?”瑪蒂爾達問。

  “他們現在正在準備聯名信,打算向編輯部施壓,他們想把這篇論文定義爲學術欺詐。

  畢竟,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名字,寫出了這種東西,他們最容易找到的藉口就是作者身份不明。”

  皮埃爾沒說話。

  他握住了鼠標。

  他關掉了那個滿是吵鬧聲的討論組頁面。

  他打開了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官方內部郵件系統。

  他新建了一封郵件。

  收件人:全球數學聯合會委員會,《數學年刊》編輯部。

  抄送:Listserv拓撲學核心討論組。

  鍵盤的敲擊聲在書房裏響了起來。

  很乾脆,沒有拖泥帶水。

  瑪蒂爾達沒有出聲,她站起身,走到皮埃爾身後,看着屏幕上一行一行跳出來的字母。

  開頭沒有客套的問候。

  【關於第211期稿件《大型網絡拓撲結構的離散映射與奇點收束》的聲明。】

  【我是皮埃爾。】

  【我看到了你們在討論組裏的發言,我看到了你們的恐懼,也看到了你們試圖掩飾恐懼的傲慢。】

  皮埃爾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着。

  【五年前,我留下了那套離散工具,我說過這世上沒人配用它。】

  【我今天收回這句話。】

  【不是因爲你們經過五年的時間變聰明瞭,你們依然在那些無用的連續流形裏打轉。】

  【我收回這句話,是因爲我找到了那個天生就握着這把斧頭的人。】

  皮埃爾停頓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那根那天陳拙在老圖書館拿的那隻筆,在手裏轉了兩圈,又放回原處。

  他繼續打字。

  【這篇論文的第一作者,C. Zhuo。】

  【他的中文名字叫陳拙。】

  【他現在13歲。】

  【在此,我正式向你們所有人宣佈,陳拙,是我學術生涯中最後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關門弟子。】

  瑪蒂爾達看到這裏,手輕輕搭在了皮埃爾的肩膀上。

  “你把話說絕了。”瑪蒂爾達輕聲說。

  “你在拿你一輩子的名譽給他做盾牌。”

  “他不缺盾牌。”

  皮埃爾盯着屏幕。

  “我只是在警告那些老傢伙,別把手伸得太長。”

  皮埃爾繼續敲擊鍵盤。

  【有人質疑他引言的簡短,認爲這是一種對學術的冒犯。】

  【我想告訴你們,對於一個能一眼看穿迷霧的人來說,向瞎子解釋太陽的形狀,是一種對生命的浪費。】

  【他那三行引言不是在和你們探討,那是他給出的最終裁決。】

  【這篇文章的每一個推導,每一步離散切割,都是他憑藉直覺獨立完成的,他走得比我1999年時更好。】

  【如果你們對這篇論文的邏輯有疑問,如果在座的各位中,有誰覺得自己能在第12頁的奇點收束上找出哪怕一個數學漏洞。】

  【請直接買機票來普林斯頓找我。】

  【如果做不到。】

  【請保持安靜。】

  【落款:Pierre G。】

  皮埃爾停下了手。

  他回頭看了瑪蒂爾達一眼。

  “幫我按下回車吧。”皮埃爾說。

  瑪蒂爾達笑了笑,伸出食指,在那個寬大的Enter鍵上按了下去。

  屏幕閃爍了一下。

  發送成功。

  皮埃爾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端起已經有些溫涼的紅茶,一飲而盡。

  “格雷今晚估計要喫安眠藥了。”皮埃爾說。

  “你現在就像個怕孩子在學校被欺負,提前跑到校門口堵人的粗暴父親。”

  瑪蒂爾達收拾着桌上的茶具,語氣裏帶着調侃。

  “不。”

  皮埃爾搖頭。

  “我不是在保護他,我是在保護那些老傢伙僅存的自尊心,如果讓他們親自下場去圍剿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最後卻在邏輯上被那個孩子碾碎......我想他們會去跳塞納河的。”

  窗外的風停了。

  夜色深沉。

  ......

  劍橋大學,三一學院。

  格雷教授的辦公室裏。

  電話掛斷後,他一直坐在書桌前,盯着面前那份還沒寫完的聯名信草稿。

  門被推開了。

  米勒手裏拿着幾張剛打印出來的紙,快步走了進來。

  米勒的臉色很難看,像是剛生了一場大病。

  “格雷。”

  米勒把手裏的紙放在桌上。

  “你不用寫了。”

  格雷抬起頭。

  “編輯部那邊回信了?”

  “不是編輯部。”

  米勒的聲音有些發虛。

  “是皮埃爾。”

  格雷的目光落在那幾頁紙上。

  白底黑字。

  IAS官方郵件抬頭。

  他看到了那個名字:C. Zhuo。

  他看到了那句:唯一關門弟子。

  他看到了那句:如果做不到,請保持安靜。

  格雷坐在椅子上。

  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臉上,照出他縱橫交錯的皺紋。

  他沒有說話。

  他盯着那句“向瞎子解釋太陽的形狀”。

  他慢慢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