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我把維度升上去了。”
陳拙指着上面的一組公式。
“網格劃分的邏輯也改了,你把這幾段代碼替換到底層程序裏,重新構建一下網格。”
張淵拿起紙,拉開陳拙旁邊的另一臺電腦,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林芳站在兩人中間,看着張淵一行行把陳拙的數學公式轉譯成計算機語言。
半個多小時後。
張淵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轉譯完了,無語法錯誤。”
張淵看着屏幕上的提示符。
陳拙點點頭。
“導入模型數據吧,讓機子跑跑看。”
張淵深吸了一口氣,手心在褲腿上擦了擦汗,移動鼠標,點擊了咝小�
四個黑色機箱裏的風扇聲音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面咆哮。
屏幕上的畫面閃爍了一下。
原本卡死的命令行窗口開始刷新,一行行綠色的數據流快速滾過。
“動了!”
林芳眼睛一亮,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張淵也長出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我就說行得通,降維打擊還得看離散矩陣,只要機子能動,就有希望。”
陳拙沒有出聲,他看着屏幕右下角的一個很小的進度條框。
那裏顯示着“1%”。
“今晚得熬夜了。”
張淵搓了搓臉。
“林芳,你幫我買幾包煙,再弄點濃茶過來,這機子估計得跑一陣子。”
“好,我去。”
林芳拿起桌上的鑰匙,快步走出了實驗室。
陳拙靠在摺疊椅上,看着那條幾乎不動的進度條。
“師兄,先別高興得太早。”陳拙說。
張淵轉過頭。
“怎麼了?”
“二維切片和三維模型的網格數量,不是簡單的加法。”
陳拙指了指屏幕上那個密密麻麻的車頭模型。
“是指數級的乘法,你剛纔導入模型的時候,看網格總數了嗎?”
張淵愣了一下,他剛纔急着咝校_實沒細看參數。
他趕緊調出一個後臺監控窗口,看了一眼上面的統計數據。
張淵的臉色僵住了。
“四千兩百萬個網格節點?”
張淵聲音有些發緊。
去年的那個二維模型,網格數量滿打滿算也就十幾萬個。
“嗯。”
陳拙點點頭。
“爲了保證三維曲面的流體精度,網格只能往細了切,四千多萬個節點,每一個節點還要進行高階矩陣的乘法咚恪!�
張淵看着旁邊那四臺嗡嗡作響的服務器,突然覺得這聲音沒那麼悅耳了。
“能......能跑完吧?”
張淵不太確定地問。
“看這幾臺機子的命了。”陳拙說。
林芳買回了煙和茶。
三個人開始在地下實驗室裏等。
頭幾個小時,氣氛還算輕鬆,張淵甚至有心情跟陳拙聊了兩句遊戲。
但隨着時間推移,空氣裏的焦糊味越來越重。
到了晚上十一點,進度條依然死死地卡在“1%”。
屏幕上的綠色數據流滾動得越來越慢,就像是陷入了某種泥潭。
“不應該啊。”
張淵把菸頭摁滅。
“四個小時了,怎麼連百分之一都沒過?”
“內存快爆了。”
陳拙指着監控窗口。
內存佔用率已經到了98%,頁面文件正在瘋狂讀寫硬盤,硬盤燈狂閃。
“重啓一下監控程序,只留主進程。”
張淵敲鍵盤的手指有些用力。
這一夜,沒人閤眼。
第二天早上。
林芳去食堂打了三份早飯回來,包子和豆漿放在桌子上,漸漸沒了熱氣。
進度條依然是“1%”。
張淵站起身,繞着機櫃走了兩圈,他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臺服務器的鐵皮外殼,馬上縮回了手。
“好燙。”
張淵皺着眉頭。
“空調開到最大。”
林芳去拿遙控器把空調溫度調到了最低,出風口吹出冷風,但壓不住機器散發出來的熱量。
陳拙坐在椅子上,喫了一個冷掉的包子。
他看着屏幕,知道這已經是強弩之末。
“還在算。”
張淵盯着命令行窗口,每隔十幾秒鐘,屏幕上還會跳出一行新的數據。
“雖然慢,但只要不報錯死機,算一個月我們也等。”
第三天。
實驗室裏的味道已經很難聞了。
張淵的雙眼腫得像桃子,林芳裹着一件軍大衣靠在椅子上打盹。
陳拙依然坐在那把摺疊椅上,他沒有回宿舍,這三天裏偶爾趴在桌子上睡一會兒,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數據的變化規律。
下午兩點。
機櫃方向突然傳來滴的一聲長鳴。
緊接着,像是有默契一樣,另外三臺服務器也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張淵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林芳也驚醒了,大衣滑落到地上。
中間那臺電腦上的畫面停滯了。
命令行窗口不再滾動,光標消失。
隨後,整個屏幕閃爍了一下,變成了一片令人絕望的純藍色。
一串白色的英文字符在藍底屏幕上顯現出來。
Fatal Error: Out of Memory.
緊接着,四臺服務器的風扇聲逐漸減弱,硬盤燈徹底熄滅。
死機了。
張淵呆呆地站在屏幕前,嘴脣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他伸出手,在鍵盤上瘋狂地按着回車鍵和退格鍵,鍵盤發出噼裏啪啦的雜亂聲響。
屏幕依然是藍底白字,沒有一點反應。
“重啓。”
張淵聲音乾澀,伸手就要去按主機上的電源鍵。
“別按了,師兄。”
陳拙站起身,伸手拉住了張淵的胳膊。
張淵轉過頭看着陳拙,眼眶紅得嚇人。
“重啓接着算啊!從斷點繼續跑!”
“沒有斷點,內存溢出,這三天的數據全成了垃圾碎片,沒有保存。”
陳拙鬆開張淵的胳膊。
林芳在一旁捂住了臉。
三天三夜的苦熬,滿負荷的咿D,最後換來的是四個字:內存不足。
張淵慢慢收回手,後背撞在辦公桌的邊緣上,順着桌子滑下來,一屁股坐在摺疊椅上。
他從桌上摸出煙盒,用力抖了一下,裏面已經空了,他把煙盒捏成一團,狠狠地砸在牆上。
“這就結束了?”
張淵低着頭,聲音裏帶着濃濃的挫敗。
“四千多萬個網格,連機子都撐不住,我們拿什麼去跟別人談判?”
地下實驗室裏一片死寂。
空調的冷風吹着,四臺機子靜靜地停在那兒。
陳拙走到機櫃前,伸手貼在黑色的金屬外殼上。
很燙。
燙得掌心發疼。
這是硬件在極限狀態下掙扎過的痕跡。
陳拙收回手,轉過身,看着頹然坐在那裏的張淵和林芳。
陳拙走到辦公桌前,把之前寫矩陣公式的那兩張A4紙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慢慢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紙片落下去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裏很清晰。
“師兄。”陳拙開了口。
張淵沒抬頭。
“舊工具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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