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笑了笑,轉身走回自己的書桌前。
現在,聚在215的四個人裏,三個人都已經做出了決定。
楚戈去了計算機。
大勇去了材料。
陸嘉去了應用數學的交叉領域。
他們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陳拙的桌面上。
那裏也放着一張《少年班專業分流意向表》。
表格還是空白的,上面連名字都沒寫。
“拙哥。”
楚戈看着陳拙。
“你呢?你打算去哪?”
這個問題一出來,宿舍裏的空氣似乎都稍微停滯了一下。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陳拙的情況跟他們不一樣。
他們填表,是在選專業。
陳拙不一樣。
“你之前和我們說的數院李建明教授的那篇論文剛投了《數學年刊》,所以你是準備去數學系?”
陸嘉語氣裏帶着點尾調。
“李建明教授這兩天走路帶風,聽說連給本科生上大課都沒掛人。”
王大勇搖了搖頭。
“數院是不錯,但物理院那邊也不可能放人啊,方副院長之前爲了那個風洞的數據,連着幾天沒閤眼,陳拙幫他們把底層矩陣一改,直接救了整個重點項目,方院長能捨得讓陳拙去搞純數學?”
楚戈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所以啊,拙哥。”
楚戈看着陳拙。
“數院和物理院,你準備去哪邊啊?”
陳拙拉開椅子,重新坐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空白的表格。
外面的知了還在叫個不停,陽光斜斜地打在桌面上,照着那張白紙。
陳拙沒有馬上回答。
他伸手拿起一旁的筆,在指間轉了兩圈。
“我還沒想好。”
陳拙語氣很淡,就像在說今天中午不知道喫什麼一樣。
“沒想好?”楚戈愣了一下,“明天表格就要交上去了。”
“不急。”
陳拙把筆放下。
“這種事,在紙上填個名字沒用。”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下午三點半。
陳拙站起身,把那張空白的表格對摺了一下,揣進褲兜裏。
“我出去一趟。”陳拙說。
“去哪?”王大勇問。
“去喝個茶。”
陳拙走到門口,回過頭,衝着屋裏的三個人溫和地笑了笑。
“去聽聽我那兩位老師,打算怎麼安排我。”
陳拙說完,轉身走出了宿舍。
陳拙走得很慢,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迴響。
他不着急。
因爲他很清楚,急的不是他。
急的,是那些已經把茶泡好,坐在辦公室裏等他的人。
第180章 能兩個都選嗎
副校長辦公室的冷氣開得很足。
聽不到外面的蟬鳴,也聞不到操場上的塑膠味。
寬敞的辦公室裏,只有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以及一組用來待客的真皮沙發。
沙發的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
水已經燒開了,正往外冒着白色的蒸汽。
方士坐在沙發的左邊。
頭髮依舊梳得一絲不苟,但眼底的血絲還是出賣了他最近在實驗室裏熬夜的疲憊。
李建明坐在沙發的右邊。
手裏盤着兩顆有些年頭的核桃,臉上帶着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
副校長周齊平沒有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而是親自坐在了泡茶的位置上。
他用木鑷子夾起茶杯,用開水燙了一遍,然後倒掉。
動作慢條斯理。
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水流的聲音。
“老李啊。”
方士先開了口,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面前的小茶杯,吹了吹熱氣,卻沒有喝。
“你們數院這幾天可是出名了啊。”
方士的語氣裏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單純的陳述事實。
“一篇《數學年刊》的投稿,署名一作,等普林斯頓那邊過了審,國內那幾個頂尖高校的數學系,估計就得買機票飛過來搶人了。”
李建明手裏的核桃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方士,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方院長說笑了。”
李建明慢悠悠地說。
“搶人?他們搶得走嗎?陳拙的學籍在我們科大,他的根在這兒。”
李建明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再說了,數學這種東西,靠的是靈感和絕對的邏輯,陳拙在同調羣映射上的直覺,是老天爺賞飯喫,他不留在數院好好把這條路走通,難道去跟着你們物理院天天吹風洞,算那些充滿誤差的工程數據嗎?”
李建明的這句話,算是直接挑明瞭來意。
方士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誤差?”
方士的臉色嚴肅了一些。
“老李,你說得輕巧。”
“沒有我們在前面算那些充滿誤差的工程數據,你們那些完美的數學模型,永遠只能停留在紙面上。”
方士看着李建明,寸步不讓。
“高鐵的空氣動力學模型,那是國家級的項目,陳拙在這個項目裏展現出來的離散矩陣降維能力,證明他不僅有數學的底子,更有一種極其罕見的,能把抽象數學直接轉化爲物理工程的直覺。”
方士深吸了一口氣。
“數學是工具,物理纔是探究世界本質的刀,陳拙這把好刀,如果只用來在紙上寫寫畫畫,那是暴殄天物,他必須來物理院。”
李建明手裏的核桃又開始轉動了,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方士,你少拿國家項目壓我。”
李建明的脾氣也上來了。
“你讓他去算風洞,算氣流,算那些今天變明天就作廢的參數?你這是在毀他!”
“純數的天空是沒有極限的,他十二歲就能寫出那三句戰書,你敢想象他二十歲的時候能看到什麼樣的風景嗎?”
眼看兩位泰斗級別的教授就要在沙發上吵起來了。
“行了。”
一直沒說話的周齊平放下了手裏的茶壺。
副校長的聲音不高,但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方士和李建明都停了下來,看向周齊平。
周齊平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都一把年紀了,爲了個學生在這裏爭,像什麼樣子。”
周齊平看了看左邊的方士,又看了看右邊的李建明。
“你們倆的想法,我都知道。”
“數院想留人,物理院也想要人,你們都覺得自己的學科最適合他。”
周齊平把紙巾扔進廢紙簍。
“但你們是不是忘了,陳拙不是一件用來分配的儀器,也不是一個可以討價還價的指標。”
周齊平往後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是科大建校以來,天賦最特殊的一個學生。”
“對於這樣的學生,我們做長輩的,要做的不是替他選路,而是看看他自己,到底想怎麼走。”
話音剛落。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不輕不重。
“進來。”周齊平說。
門被推開了。
陳拙穿着件普通的白T恤,走了進來。
辦公室裏的冷氣撲面而來,讓他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
他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三位大佬。
陳拙沒有一點普通學生見到校領導和泰斗時的侷促。
他走過去,在沙發對面的空椅子上坐下,動作極其自然。
“周校長,方老師,李老師。”
陳拙溫和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周齊平看着陳拙,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他親手給陳拙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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