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71章

作者:介安藝

第176章 終於

  傍晚的數院大樓,走廊裏安安靜靜。

  辦公室的門虛掩着,沒有開燈。

  屋裏的空氣彷彿是停滯的。

  李建明靠在那張有些年頭的藤椅上,鼻樑上架着老花鏡,他手裏捧着一本上個月的《數學年刊》,視線停留在左邊書頁的第二段,已經整整十分鐘沒有往下移過一行。

  辦公桌對面,吳濤手裏拿着一個噴壺,正在給窗臺上的幾盆綠蘿澆水。

  “吳濤。”

  李建明突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裏顯得有些突兀。

  “那盆綠蘿的根都要被你泡爛了。”

  吳濤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花盆底部的托盤裏確實已經積了一層水。

  他默默地把噴壺放下,扯了一張紙巾,彎腰去擦托盤邊緣溢出來的水。

  “對不起,老師,我走神了。”

  吳濤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直起腰,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辦公室側面的那面大黑板。

  黑板右下方,那半壁密密麻麻的微積分公式依然保留着幾天前的樣子。

  因爲幾天沒有動過,白色的粉筆字跡邊緣已經有些發虛,黑板槽裏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那是他們無法跨越的死衚衕。

  那個連續域邊界的積分發散項,像一根紮在眼睛裏的刺。

  這幾天,李建明下了死命令不許碰課題,吳濤也就真的沒敢在紙上寫過一個相關的公式。

  但他腦子裏沒停過。

  喫飯在想,走路在想,甚至昨晚做夢,他都夢見自己被困在一個無限震盪的黎曼流形裏,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別看了。”

  李建明把手裏的期刊合上,摘下老花鏡扔在桌面上,捏了捏眉心。

  “腦子裏的弦繃得太緊容易斷,走不通就先放着,數學這東西,靠死磕是磕不出靈感的。”

  吳濤點了點頭,沒說話,他走到飲水機旁,拿了一次性紙杯,準備接點水喝。

  走廊裏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那種學生平時路過時拖沓的腳步,是一種走的乾脆且急促聲響的步伐。

  聲音到了辦公室門口,戛然而止。

  門被推開了。

  李建明抬起頭,吳濤手裏拿着空紙杯轉過身。

  陳拙站在門口,滿頭大汗。

  這不是平時的陳拙。

  在李建明和吳濤的印象裏,這個少年班的天才無論遇到多複雜的拓撲題,永遠都是一副慢條斯理,溫潤淡定的樣子。

  但此刻,陳拙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大步走進辦公室。

  左手捏着一張皺巴巴的打印紙,紙的邊緣還沾着一點暗紅色的油漬,像是不小心蹭到了什麼菜湯。

  “李老師,吳師兄。”

  陳拙沒有半句寒暄,他走到李建明的辦公桌前,把那張帶着油漬的廢紙平鋪在桌面上。

  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但咬字異常清晰。

  “我找到路了。”

  吳濤愣了一下,拿着紙杯往前走了一步。

  “什麼意思?”

  陳拙沒有回答吳濤,他轉過身,徑直走向那面黑板。

  他從黑板槽裏拿起那塊落滿灰塵的黑板擦。

  在李建明和吳濤的注視下,陳拙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黑板擦按在了右下角那片密密麻麻的連續域推導上。

  粉筆灰簌簌地往下掉。

  那些耗費了他們大半個月心血,用了無數种放縮法試圖平滑邊界的公式,被陳拙幾下擦得乾乾淨淨。

  原本壓抑的黑板,瞬間空出了一大片。

  “陳拙!”

  吳濤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陳拙把黑板擦扔回槽裏,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半截粉筆。

  他轉過身,看着吳濤。

  “吳師兄,微積分的前提是什麼?是流形的連續性,是局部的平滑。”

  陳拙的聲音在辦公室裏迴盪。

  “但我們現在面對的這個網絡結構,它在極小的尺度上,根本就不平滑。”

  陳拙指了指桌上那張油紙。

  “下午在食堂,我聽我朋友聊起機械加工,一根鋁棒套在鋼管裏,受熱膨脹,鋁的膨脹係數大,鋼的膨脹係數小,在微觀層面上,它們內部的原子在瘋狂地互相擠壓,互相較勁。”

  吳濤皺起眉頭。

  “這和我們的課題有什麼關係?”

  “關係太大了。”

  陳拙轉過身,粉筆在剛擦乾淨的黑板上重重地點了一下,畫出一個代表節點的圓圈。

  “如果用連續域的微積分去算這塊金屬的邊界受力,你永遠算不清,因爲內部的正誤差和負誤差在不斷地發散,無限震盪。”

  陳拙手腕一轉,在圓圈旁邊寫下了一個符號。

  “但物理現實是,不管裏面怎麼擠壓,只要最外層的框架鎖死了,這塊金屬宏觀上就紋絲不動,爲什麼?因爲內部那些發散的力,互相抵消了。”

  李建明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沒有說話,只是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陳拙的粉筆在黑板上快速遊走。

  “既然連續域走不通,我們就拋棄它。”

  “把整個網絡,投射到離散的代數拓撲空間裏去。”

  一排排代數符號開始在黑板上出現。

  不再是積分號,不再是極限,而是羣,是同態,是映射。

  “我們引入同調羣。”

  陳拙邊寫邊說。

  “把網絡中的每一個節點看作零維單純形,把它們之間的連接看作一維單純形。”

  “內部節點那些發散的震盪,那些無法收斂的誤差,就像是鋁和鋼的較勁,在代數拓撲裏,它們是什麼?”

  陳拙寫下一個Z_n和B_n。

  “它們是閉鏈,也是邊界。”

  “吳師兄,當一個鏈是邊界時,它在同調羣映射下的結果是什麼?”

  吳濤站在飲水機旁,手裏的紙杯早就被他無意識地捏癟了。

  他的嘴脣動了動。

  “是零。”

  “對。”

  陳拙畫下了一個箭頭,指向一個大寫的零。

  “內部怎麼亂,怎麼發散,都不重要,在閉鏈的作用下,它們互相抵消,結果恆爲零,這就是大勇說的,兩股勁抵消了。”

  陳拙的動作越來越快,黑板上的粉筆敲擊聲連成了一片密集的白噪音。

  “我們不需要去證明那個該死的積分收斂,我們只需要構造出這個全局的拓撲不變量。”

  陳拙在黑板的最中央,寫下了一個數。

  “只要這個不變量確立,宏觀的邊界就被絕對鎖死了,微觀越是發散,宏觀在拓撲意義上就越是守恆。”

  陳拙停下筆。

  他轉過身,看着徹底呆住了的吳濤和坐在藤椅上的李建明。

  粉筆灰在窗外透進來的夕陽光暈裏緩慢地浮動。

  “這條路,不在微積分的懸崖底下,它在代數的天上。”

  辦公室裏陷入了一片安靜,走廊盡頭偶爾傳來的學生說笑聲,顯得那麼遙遠而不真實。

  吳濤手裏的紙杯掉在了地上。

  他沒有去撿,他死死地盯着黑板上那個由單純形和同調羣構成的全新映射路徑。

  絕妙。

  精妙絕倫。

  甚至是完全不講理。

  李建明沒有站起來。

  他依然坐在藤椅上,他看着黑板,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視線慢慢下移,落在了陳拙拍在桌子上的那張油紙上。

  紙上畫着一個粗糙的閉環符號,旁邊還沾着一點食堂的油漬。

  李建明伸出手,把那張紙拿了起來,放在眼前仔細端詳了一下。

  辦公室裏依然沒人說話。

  半分鐘後,李建明拉開了辦公桌右手邊最底下的抽屜。

  那是他平時存放最重要資料的抽屜。

  他從裏面拿出一大摞嶄新的A4草稿紙,平整地放在了桌面上。

  老教授抬起頭,看向吳濤。

  聲音很平淡,沒有一丁點激昂的情緒,甚至聽不出喜怒。

  “吳濤。”

  吳濤打了個激靈,立刻站直了身子。

  “別發呆了。”

  李建明指了指桌上的草稿紙。

  “搬把椅子過來,拿紙,拿筆。”

  吳濤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到桌前,拖過一把椅子坐下,從筆筒裏抽出一支筆,拿過一沓草稿紙鋪在面前。

  李建明轉向陳拙。

  “直覺是好的,路子也是對的,但這只是一張框架圖。”

  老教授把那張油紙放在一邊,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代數拓撲的同構映射,差一個維度,差一個符號,整個邏輯鏈就會崩盤,這面黑板寫不下完整的證明。”

  李建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