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40章

作者:介安藝

  “磁屏蔽層完好無損,外殼接地電阻遠低於標準值,電源端也加了最頂級的有源濾波器,物理上的電磁干擾路徑已經全部切斷了。”

  “那真是見鬼了。”

  鄭南放下紙杯,雙手叉腰。

  “電磁干擾排除了,那還能是什麼?量子漲落在這個宏觀尺度上,根本不可能表現出這麼大的振幅,而且還是固定頻率的。”

  兩個國內頂尖學府的理論物理博士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爲了這個底噪問題,他們已經連續熬了好幾個大夜,試圖從電磁場理論,量子力學波動方程,甚至是複雜的信號處理算法中尋找答案,只想寫出一段濾波代碼,把這個50赫茲的幽靈給去除掉。

  “肯定還是算法的權重給得不對。”

  趙鵬咬了咬牙,轉身又走向白板。

  “我們把傅里葉變換的窗口函數改一下,用漢明窗試試,把低頻部分的截止頻率卡得再死一點。”

  兩人再次圍到白板前,拿起筆,開始了新一輪的公式推導。

  而在距離他們不到五米遠的一張鐵桌前,王大勇正坐在椅子上。

  因爲地下實驗室裏有些悶熱,袖子被他隨意地推到了胳膊上。

  桌子上攤開着一本《材料物理學》,旁邊是一摞草稿紙,最上面的一頁用鉛筆畫滿了各種粗獷但箭頭極其清晰的力學受力分析圖和幾個散落的計算公式。

  大勇手裏轉着一支圓珠筆,默默聽着趙鵬和鄭南的對話。

  作爲少年班的學生,他當然認識白板上那些長長的偏微分方程,也完全看得懂趙鵬他們試圖在軟件層面切斷特定頻率信號的數學邏輯。

  但他覺得師兄們可能是熬的多了有點糊塗了。

  他剛纔捕捉到了一個詞。

  50赫茲。

  大勇停下手裏轉動的筆。

  50赫茲,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裏,根本不需要去解析什麼,國內所有的交流電動機,標準咿D頻率就是50赫茲。

  他合上那本《材料物理學》站起身,沒有去打擾激烈爭論的兩位師兄,而是繞過操作檯,走向了實驗室靠牆的公共置物架。

  架子上亂七八糟地堆着各種備用零件,導線和公用工具。

  大勇在一堆雜物裏翻找了一下,找出一塊巴掌大小的廢棄高密度減震橡膠皮,又順手拿了一把扳手。

  拿着這兩樣東西,大勇走到那臺龐大的真空腔體前。

  設備咝袝r的聲音很雜亂,有通風管道的呼嘯聲,也有儀器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大勇伸出一隻手,輕輕地貼在了真空腔體外側的承重合金支架上,靜靜地感受着金屬內部傳導出來的震動。

  在他的感知裏,這臺幾噸重的機器並不是一個死物。

  無數個細小的震波在金屬骨架中穿梭,很快,他就在這複雜的震動網中,捕捉到了一絲規律且隱蔽的低頻震顫。

  大勇的手掌順着這絲震顫的脈絡,一點點往上摸索。

  從主承重立柱,到橫向的連接件,最後,大勇的目光鎖定在了一根黑色的硬質水管上。

  那是給真空泵提供冷卻循環水的進水管。

  水管的一端連接着實驗室角落裏的一臺大功率工業水冷泵,另一端接入真空腔體的散熱層。

  爲了佈線整齊,這根硬質的冷卻水管,被幾根粗壯的金屬紮帶死死地綁在了真空腔體的主承重支架上。

  大勇看了看水冷泵,又看了看金屬紮帶。

  水冷泵電機在咿D,產生的微小震動順着堅硬的水管一路傳導過來,因爲綁得太緊,水管和金屬支架之間沒有任何緩衝,這股震動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了真空腔體的主結構。

  而水冷泵電機的咿D頻率,正好就是50赫茲。

  大勇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趙鵬和鄭南還在白板前爲了如何修改漢明窗的參數吵得面紅耳赤。

  他沒出聲,拿起扳手卡在金屬紮帶的螺母上。

  嘎吱~

  手腕一發力,螺母被擰鬆,原本緊緊貼合在一起的水管和金屬支架之間,出現了一道縫隙。

  大勇動作麻利地把那塊減震膠皮對摺了一下,嚴絲合縫地塞進了縫隙裏,重新用扳手把螺母擰緊。

  橡膠皮被擠壓變形,橫在了水管和支架中間,物理傳導的路徑被切斷了。

  大勇再次把手貼在主承重支架上,那種讓人心煩的低頻脈衝震動消失了,支架恢復了沉寂。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隨手把扳手扔在旁邊的金屬操作檯上。

  咣噹一聲響。

  白板前的趙鵬和鄭南停下了手裏的筆看了過來。

  “大勇,拿工具輕點,我們在跑實時數據測試呢。”

  趙鵬隨口囑咐了一句,轉回身準備繼續寫公式。

  鄭南嘆了口氣,走向操作檯的電腦。

  “老趙,我先把這套新參數輸進去試試看吧。”

  他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放在鍵盤上,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屏幕上的實時曲線。

  他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鄭南用力眨了眨眼睛,身子猛地往前探,死死盯住屏幕。

  屏幕上,那條原本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一個毛刺的綠色曲線,此刻竟然變得平滑了。

  那些煩人的50赫茲鋸齒消失得乾乾淨淨,數據穩定在一個完美的極窄區間內,直得像是一條用尺子畫出來的線。

  “老......老趙。”

  鄭南的聲音有點發抖,不敢大聲說話,生怕聲音的震動把這條完美的曲線給嚇跑了。

  “怎麼了?參數跑通了?”

  趙鵬正背對着他在整理草稿紙。

  “沒......我還沒碰鍵盤。”鄭南指着屏幕,“你快過來看。”

  聽到鄭南語氣不對,趙鵬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快步走到電腦前。

  當看到屏幕上那條平滑如絲的數據曲線時,他整個人也僵住了。

  “這怎麼回事?”

  趙鵬一把推開鄭南撲到鍵盤前,快速檢查了後臺咝械某绦蚝蜑V波算法的參數設定,一切都沒變,還是那個無法過濾底噪的舊版代碼。

  “老鄭,你剛纔動什麼了?”

  趙鵬轉過頭,滿臉茫然。

  “我一根手指頭都沒碰到鍵盤。”

  鄭南舉起雙手同樣茫然。

  “我剛坐下,它就變成這樣了,底噪憑空沒了。”

  兩人面面相覷。

  大勇剛溜達回桌前準備繼續看書,聽到動靜,轉頭瞥了一眼屏幕。

  “喲,這線看着挺直溜啊,不抖了?”

  大勇隨口接了一句。

  趙鵬急切地看着他。

  “大勇,你剛纔是不是幹什麼了?”

  “沒幹啥啊。”

  大勇站在桌邊,手按着厚厚的書本樂了,往真空腔體那邊一指。

  “那不那根水冷管子嘛!水泵一啓動,交流電機額定頻率不就是50赫茲嗎?你們給它死死綁在承重架子上,水泵一哆嗦,這大鐵架子能不跟着一塊兒哆嗦嗎?這就是最基礎的機械共振啊。”

  趙鵬和鄭南順着大勇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那塊塞在管子和支架中間的黑色橡膠墊。

  大勇看着兩個師兄繼續說道。

  “我看你們擱白板上算了好幾天傅里葉變換,那算得確實牛,但你們算的時候,肯定是把這大鐵架子當成絕對剛體了吧?”

  他走到機器旁,拍了拍結實的合金支架。

  “只要是金屬,傳導的時候它就有形變,哪怕就零點零幾毫米,裏頭的傳感器也能逮住,物理上硬碰硬地連着,你們在電腦裏濾波濾得再狠,底噪能濾得乾淨嗎?”

  大勇走回來,憨憨地一樂。

  “我剛拿扳手把紮帶鬆了,墊了塊減震膠皮,把這物理傳導鏈給斷了,這不比你們敲鍵盤好使?”

  聽完大勇這番話,趙鵬和鄭南徹底傻眼了,實驗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秒鐘後。

  “靠啊!”

  鄭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一聲慘烈的哀嚎。

  趙鵬則是雙手抱住腦袋,把本來就亂的頭髮抓成了雞窩,一臉的生無可戀。

  “三天!老鄭,我們倆在這算了三天三夜的偏微分方程!老子連量子漲落的變量都考慮進去了,居然他媽的是物理共振!”

  他仰起頭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早知道先查查那破鐵架子了!這下書真是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看着自己的兩個師兄崩潰地懷疑人生,大勇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大大咧咧地擺手安慰他們。

  “師兄,你們也別往心裏去,這玩意兒你們天天盯着電腦解偏微分方程,腦子轉得深,反倒容易把簡單事兒想複雜了。”

  “這就跟咱們平時在宿舍用那臺破雙缸洗衣機甩幹一樣,它一轉起來在地上哐哐瞎蹦躂,你們非要從理論去算它的受力面積和離心力,其實沒用,往它腳底下墊塊硬紙板,把它墊平實了,它立馬就老實了,這鐵架子和水冷管也是一個道理嘛!”

  正說着,實驗室的隔音門被推開了。

  劉教授走了進來,手裏還拿着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光路測試報告。

  “趙鵬,鄭南。”

  劉教授一邊往裏走一邊問。

  “底噪的問題解決沒有?測試進度不能再拖了。”

  趙鵬和鄭南對視了一眼,臉漲得通紅。

  趙鵬硬着頭皮走上前。

  “老師,底噪......解決了。”

  “哦?”

  劉教授快步走到電腦前,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條完美的平滑曲線,滿意地點點頭。

  “挺乾淨,調了哪個參數?最後用的什麼濾波函數?”

  鄭南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指了指真空腔體底座的那根水管。

  “老師,沒調參數,是大勇......大勇在水泵管子下面墊了塊膠皮,是機械共振。”

  劉教授愣了一下。

  他順着鄭南指的方向走過去彎下腰,仔細看了看那塊被螺母擠壓得微微變形的橡膠墊,然後又回過頭,看了一眼牆邊那兩塊寫滿了複雜數學推導的移動白板,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正坐在桌前翻看《材料物理學》的王大勇身上。

  劉教授沒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敲了敲操作檯的桌面。

  “理論模型裏沒有摩擦力。”

  劉教授看着趙鵬和鄭南,語氣很平常。

  “算得再精,也算不出這根紮帶今天綁緊了還是綁鬆了。”

  他轉過身叮囑。

  “以後實驗室跑核心數據,超算先停一停,大勇先把底層的物理基線過一遍,確認臺子沒機械干擾了,你們再往上加算法。”

  “知道了,老師。”

  趙鵬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