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37章

作者:介安藝

  紙張有些泛黃,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機械製圖。

  陳拙拿出一支筆和一摞空白的草稿紙。

  把草稿紙擺好,目光落在第一行數據上,腦海中開始將冷冰冰的機械公差,翻譯成一行行跳動的代數方程。

第156章 京城的網友

  十一月下旬的徽州,降溫來得非常直白。

  前段時間還能穿着單件長袖在校園裏晃盪,一場秋雨過後,乾冷的風颳在臉上,已經有了一種鈍刀子割肉的感覺。

  晚上十一點。

  陳拙拉緊了外套的拉鍊,手裏抱着兩本厚重的風洞機械裝配圖冊,從理學部往宿舍樓走。

  他今天先是在數院會議室跟吳濤爭論了一下午的虛時間補償收斂性,晚上又去了地下風洞實驗室,幫張淵把幾百個傳感器的延遲公差一條條抄錄下來。

  腦子長時間處於高強度的咚銧顟B,這會兒走在冷風裏,反而覺得清醒了不少。

  上了二樓,陳拙掏出鑰匙,推開了215宿舍的門。

  衛生間的門半開着,裏面傳來一陣水聲,伴隨着一股的肥皂味飄了出來。

  “大勇,還沒睡?”

  陳拙把手裏厚厚的圖冊放在自己的書桌上,隨手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

  水聲停了。

  王大勇穿着件短袖T恤,從衛生間裏探出個腦袋。

  “沒呢,今天在劉教授實驗室裏給那個真空腔體上潤滑油,蹭了一袖子的防鏽漆。”

  王大勇笑了笑,兩隻手上全是綿密的白色泡沫,被熱水泡得有些發紅。

  “這漆黏糊得很,我把水溫開到最大,倒了半盆洗衣粉才把它搓下來。”

  陳拙走過去,靠在衛生間的門框上。

  “洗得掉就行,劉教授那邊的腔體搭好了?”

  “主體框架算是穩住了,不過明天還得調幾個閥門。”

  王大勇一邊說,一邊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熱水沖刷着他手上的泡沫。

  “小拙,你等會兒去對門看看,楚戈今晚跟喫錯藥了似的,那鍵盤敲得,我在水聲裏都聽得見,別又是遇上啥過不去的坎兒了。”

  陳拙聽着,目光往對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行,我去看看他發什麼瘋,你洗完早點歇着。”

  陳拙轉身走出了215宿舍。

  走廊裏安安靜靜的,陳拙伸手推開門。

  一進門,就看到陸嘉坐在自己的桌子前,頭上戴着個碩大的隔音耳機。

  他手裏拿着一支紅筆,正在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書上飛快地做着批註,嘴裏無聲地念叨着,整個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沒察覺到有人進門。

  至於對面,動靜就大的要死了。

  楚戈坐在那把帶人體工學椅上,一條腿踩着椅子邊緣,格外囂張。

  他嘴裏叼着一根棒棒糖,咬的嘎嘣亂響。

  他的雙手像是在跟鍵盤有什麼深仇大恨,手指砸在按鍵上,一頓劈里啪啦。

  陳拙慢悠悠地走過去,靠在楚戈書桌旁邊的鐵架子上。

  楚戈的桌子上放着一個巨大的透明塑料罐,裏面裝滿了各種口味的棒棒糖,電腦顯示器的底座旁邊,已經堆了七八個揉成一團的糖紙。

  “你這是在寫代碼,還是在拆學校的固定資產?”

  陳拙看着楚戈,語氣溫和地調侃了一句。

  楚戈聽到聲音,敲擊回車鍵的手猛地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把嘴裏那根已經被咬扁了棍子的棒棒糖拔出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拙哥啊,你回來了。”

  楚戈伸手狂躁地揉了揉自己本來就亂蓬蓬的頭髮,指着面前的電腦屏幕,語氣裏帶着一股明顯的暴躁和不服氣。

  “鍵盤要是今天報廢了,算京城這孫子的。”

  陳拙順着他的手指看向屏幕。

  那是一個網頁界面,頂部是清華水木BBS經典的藍色導航條,當前所在的版塊是算法與數據結構。

  屏幕正中央,是一個已經蓋了幾百層樓的熱帖。

  “跟人吵架了?”

  陳拙拉過旁邊陸嘉的一把空椅子坐下,看了一眼發帖人的ID。

  那個ID是一串沒有規律的英文字母,IP地址顯示在京城。

  “吵了半個月了。”

  楚戈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裏,咔吧咔吧地直接把糖塊咬碎,含混不清地說着。

  “這京城的哥們兒,腦子裏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想法野得沒邊。”

  陳拙看着屏幕上不斷滾動的回帖,隨口問。

  “什麼想法,能讓你急得咬碎這麼多根棒棒糖?”

  楚戈轉過椅子,面對着陳拙,開始倒苦水。

  “這人發了個帖子,探討一種全新的互聯網產品架構,他說現在的網站,比如新浪搜狐,都是門戶,是人去找信息,他想搞一個網站,把現實生活中的人際關係,一比一地全盤搬到網上去。”

  楚戈拿手在半空中比劃着一個大圈。

  “實名制註冊,你是科大的,你填上去,系統就給你推薦科大的校友,你加了我,我加了陸嘉,陸嘉加了大勇,這孫子說,通過六個人的關係網,就能把全國乃至全世界的人都連起來,沒有門檻,沒有距離。”

  陳拙安靜地聽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楚戈手舞足蹈的樣子,挑了挑眉。

  “六度空間理論。”

  陳拙輕聲吐出一個詞。

  “對!他帖子裏就是這麼叫的。”

  楚戈一拍大腿。

  “這概念確實新,我也覺得這玩意兒要是真做出來,絕對能把現在那些只知道灌水的BBS按在地上摩擦。”

  “既然覺得好,那你們吵什麼?”

  “吵底層架構啊!”

  楚戈一提起這個,火氣又上來了。

  他轉回身,鼠標在屏幕上快速拖動,指着其中幾行代碼。

  “這孫子懂產品,但他的代碼邏輯簡直是災難!他在帖子裏貼了他構思的後端數據庫架構,他居然想用關係型數據庫的嵌套查詢,去遍歷用戶的好友列表!”

  楚戈越說越激動,轉椅被他踩得往後退了半米。

  “你想想,一層好友十個人,兩層就是一百,三層就是一千,他要在數據庫裏用SELECT語句和循環嵌套,一層層地往下扒拉!我直接在帖子裏回他,我說你這套邏輯,內測十個人沒問題,用戶只要過了一萬,你讓他查個三度好友,你的服務器能直接在機房裏燒成渣!”

  陳拙想象了一下那種指數級爆炸的嵌套查詢算法,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是挺費服務器的,這位估摸着也屬於硬件殺手。”

  陳拙給了一個很中肯的評價。

  “對吧!”

  楚戈彷彿找到了知音,用力拍着桌子。

  “我好心提醒他,結果這孫子怎麼回我的?”

  楚戈伸手滑動鼠標的滾輪,把頁面往下拉,指着其中一條被加粗高亮的回覆。

  陳拙湊近看了看。

  那條回覆只有一行字。

  “典型的碼農思維,光盯着算力和底層,產品核心邏輯沒跑通之前,過度優化底層就是浪費時間,你根本不懂什麼是用戶增長。”

  陳拙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這句話可謂是精準地踩在了楚戈作爲一個野生極客的雷區上。

  “他罵我是碼農!”

  楚戈氣得把那根扁了的塑料棍吐進桌邊的垃圾桶,又從罐子裏剝開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塞進嘴裏。

  “我這暴脾氣能慣着他?我當場就花了三個小時,用C語言寫了一段底層指針優化的遍歷腳本,直接貼在回覆裏,告訴他什麼叫代碼的藝術,什麼叫算法降維。”

  陳拙看着屏幕上那長長的一段極其精簡的優化代碼,轉過頭看着楚戈。

  “然後呢?”

  “然後?”

  楚戈翻了個白眼,指着最新的一條回覆。

  “這孫子拿我的代碼去跑了測試,跑完回帖說,速度確實快了三倍,但內存溢出問題沒解決,讓我再改改。”

  陳拙靠在椅背上,用手背碰了碰嘴脣,掩飾住笑意。

  “楚戈,你發現沒有。”

  陳拙語氣溫和,帶着點理所當然的俏皮。

  “你這是在免費給人當外包寫代碼,人家連定金都沒給你付。”

  楚戈咬棒棒糖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盯着陳拙,眼睛眨了兩下,嘴巴微張,似乎才反應過來這個邏輯。

  “靠啊......”

  楚戈發出一聲懊惱的低呼,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

  “還真是,我怎麼被他帶進溝裏去了?光顧着跟他爭這口氣,這半個月我免費給他寫了三個核心模塊的底層腳本了!”

  看着楚戈喫癟的樣子,陳拙笑了笑,準備起身回自己宿舍。

  就在這時。

  電腦裏突然傳出一聲極其清脆的滴滴聲。

  楚戈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

  水木BBS的網頁右下角,彈出了一個新短消息的提示框。

  發件人正是那個跟楚戈剛了半個月的京城IP。

  楚戈點開消息。

  消息內容很短,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一串英文字母和幾個字。

  “加個MSN,有種別下線。”

  楚戈盯着那行字,剛纔的懊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嘴角一點點咧開,露出了一個極度自信又帶着點興奮的笑。

  “這孫子,終於肯拉下臉私聊了。”

  楚戈手指飛快地移動鼠標,點開了電腦桌面上的MSN圖標。

  那是個兩個綠色小人交叉在一起的標誌。

  登錄,添加好友,輸入賬號。

  對方顯然一直守在電腦前,好友申請剛發過去,不到兩秒鐘就通過了。

  屏幕上跳出了一個對話框。

  對方的名字很簡單,就一個單字興。

  陳拙站在旁邊沒有走,看着兩人在對話框裏開始快速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