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92章

作者:介安藝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爭搶聲。

  “你少說兩句廢話,IC卡里的錢快讓你燒光了,正事一句沒問。”

  一個略顯低沉,帶著明顯疲憊感的聲音響了起來。

  緊接著,王話少在那邊喊了一句你別搶啊我還沒說完,然後聲音就被推遠了。

  聽筒裡傳來一陣短促的呼吸聲。

  “陳拙。”

  周凱。

  相比於王話少的咋咋呼呼,周凱的聲音聽起來要沉穩得多,但即便隔著幾百公里的電話線,陳拙依然能隱隱聽出他聲音裡那股子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疲乏。“聽這動靜,好像被壓榨得不輕啊。”

  陳拙開口道。

  “還行,還有口氣在。”

  周凱在那頭苦笑了一聲。

  “就是感覺腦子有點轉不動了,這裡的進度太快,知識點的密度和以前在省裡集訓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量級。”“卡在哪兒了?”

  陳拙問得很直接。

  他了解周凱,骨子裡有股傲氣,絕對不是那種會為了幾道繁瑣的計算題就隨便抱怨的人。

  能讓他覺得腦子轉不動的,絕對是遇到了某種思維模式上的死結。

  周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腦子裡重新組織那些雜亂的公式。

  “就是話少剛才說的那個等離子體模型,教練讓我們處理一個處於複雜電磁場中的連續流體邊界問題,他們要求我們不僅要寫出完整的偏微分方程組,還要在幾個極其不規則的邊界條件下,求出近似的解析解。”

  周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挫敗感。

  “陳拙,我不怕計算量大,再複雜的積分我都能慢慢推,可是那個連續性的模型一旦鋪開,邊界條件稍微一變,整個方程的走向就完全不可控了。”他嘆了口氣。

  “我今天下午在那兒推了四個小時,寫了六張草稿紙,我越想把它求得精確,那些連續的變數就纏得我越緊,就像....就像是在一團亂麻裡找線頭,越扯越死。”

  走廊裡的聲控燈因為兩人長時間沒出聲,啪地一下滅了。

  陳拙站在黑暗裡,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周凱路帶沉重的呼吸聲。

  “周凱。”

  陳拙開口了,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還記不記得,以前在省隊集訓的時候,王教授讓我們用那些破爛零件搭那個光控報警裝置?”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記得。”

  “那時候,我們一開始都在想怎麼算出最完美的理論電壓,怎麼把電阻的誤差降到零。”

  陳拙不緊不慢地說著。

  “但最後發現,現實裡的零件根本不支援那種完美的連續性理論,所以我們砍掉了冗餘,直接用最粗暴的機械閉合來掐斷時間。”周凱沒有說話,在靜靜地聽著。

  “你現在遇到的問題,和那個時候是一樣的。”

  陳拙仰起頭,看著走廊天花板上隱隱約約的水漬印子。

  “那些國家隊的教練讓你們去求解析解,是為了考驗你們對連續性數學工具的掌握程度,是在逼你們的極限,但如果你真的只是為了在考場上把這道題解出來,拿到分數,你完全沒必要去解開那個死結。”

  “不解開怎麼算?”

  周凱的聲音裡透著疑惑。

  “既然連續的變數纏得你透不過氣,那就把它們切斷。”

  陳拙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句常識。

  “別去管流體在每一個無窮小時間段裡的連續變化,你試著建立一個離散的網格,把那個不規則的邊界,用有限個離散的節點來替代。”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指,虛空畫了幾個點。

  “然後,把那些複雜的偏微分方程,退化成相鄰網格點之間的差分方程,用代數的矩陣去解它。”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只剩下電流細微的沙沙聲。

  “差分方程.....離散網格....”

  周凱在那邊喃喃自語地重複了一遍,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腦子裡瘋狂地進行著某種轉換。“對。”

  陳拙繼續說道。

  “它得不到一個可以用漂亮函式表達的解析解,它只能得到一堆近似的資料。”

  他笑了笑。

  “但這堆資料,足夠讓你在一張競賽卷子上站住腳,拿到你該拿的分數,更重要的是,它能把你從那個越纏越緊的連續性泥潭裡拔出來,考試就是考試,別把它當成科研。”

  電話那頭傳來周凱深吸了一口氣的聲音。

  “我明白了。”

  原本那種沉重和疲憊,似乎在這一瞬間被某種突然貫通的思路給衝散了不少。

  “陳拙,你是不是...….在這邊也遇到類似的問題了?”

  周凱有些遲疑地問了一句。

  “你怎麼會對離散化想得這麼透?”

  陳拙看著走廊盡頭那扇黑漆漆的窗戶。

  這幾天在圖書館看過的那些老舊文獻,那些數學家們為了證明一個定理而寫下的幾十頁連續性推導,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沒有。”

  陳拙語氣溫潤平淡。

  “只是這幾天在圖書館看書,覺得以前的一些方法太笨重了,你們在那邊拚死拚活,我在這邊只能研究怎麼偷懶,畢竟天太熱了,多動腦子容易出汗。”“你這傢伙.”

  周凱在電話那頭也笑了一聲,緊繃的神經明顯放鬆了下來。

  “行了,我不跟你多說了,趁著現在有思路,我得回去把下午那幾張廢紙重新推一遍,話少,你還有錢沒?沒錢趕緊掛了。”“哎哎哎,別掛別掛!和歸還沒說呢!”

  一陣雜音過後。

  聽筒裡的聲音變了。

  沒有王話少的吵鬧,也沒有周凱那種思維咿D時的壓迫感。

  只有一種平穩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的呼吸聲。

  “隊長。”

  和歸的聲音很悶,字咬得很死。

  “嗯,是我。”

  陳拙應了一聲。

  “他們太吵了。”

  和歸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大實話。

  “國家隊嘛,不吵怎麼顯出大家都在用功。”

  陳拙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大概三四秒鐘。

  背景音裡,王話少似乎在催促什麼,但被和歸擋回去了。

  “隊長。”

  和歸又叫了一聲。

  “我在聽。”

  “我們會拿金牌的。”

  和歸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任何熱血沸騰的誓言感,也沒有那種為了證明什麼而咬牙切齒的決心。他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就像是明天早上太陽會照常升起,水燒到一百度一定會沸騰那樣自然。

  陳拙拿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腦海裡浮現出第一次見和歸的時候那張有點靦腆的那張臉,以及他在集訓時盯著萬用表時那種專注到近乎偏執的眼神。“我知道。”

  陳拙的聲音放得很輕,但很清晰。

  “我相信你們。”

  “嗯。”

  和歸在那邊應了一聲。

  “卡里的錢快沒了吧?聽到提示音了。”

  陳拙聽到了聽筒裡傳來的微弱嘟嘟聲。

  “還有最後兩毛錢。”和歸說,“掛了。”

  “好,注意身體,別光顧著做題,飯堂裡的肉要是搶不到,就讓王話少去,他跟個猴一樣,鑽得快。”電話那頭傳來王話少模糊的抗議聲,緊接著。

  哢噠一聲。

  電話斷了,聽筒裡只剩下冰冷的悠長的忙音。

  陳拙慢慢把聽筒放回掛機上。

  走廊裡依然是一片安靜。

  聲控燈依然沒有亮起,陳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甚至能感覺到剛才通話時,聽筒邊緣留下的那一絲屬於他手心的溫度正在慢慢消散。在這個悶熱的夏夜,在這個被抽空了年輕人的大學校園裡。

  一根看不見的電話線,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離,把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短暫地連線在了一起。一邊,是同齡人裡最頂尖的天才。

  他們被圈在一個被稱為國家隊的角鬥場裡,每天和最艱深的公式搏殺,在連續性的數學泥潭裡掙扎,為了國家的榮譽,也為了自己能踏上更高平的階梯。他們焦躁,疲憊,但眼睛裡燃燒著不熄的火光。

  另一邊,是他。

  陳拙轉過身,踩著一地被月光拉得老長的影子,慢悠悠地走回了215宿舍。

  推開門。

  屋裡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

  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桌上那瓶北冰洋的玻璃瓶上,水珠已經匯聚成一灘小小的水漬,沾溼了旁邊的一小塊草稿紙。那疊寫滿了代數矩陣的草稿紙,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沒有教練的催促,沒有排名的壓力,沒有那些纏死人的連續性方程。

  只有一片屬於他自己的,寧靜的物理和數學真空。

  陳拙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筆,目光再次落在那張草稿紙上。

  剛才給周凱出的那個把連續切碎成離散網格的主意,其實並不是他隨口胡諂的應試技巧。

  那正是他這幾天在圖書館裡,反反覆覆推敲,咀嚼後得出的核心結論。

  連續性的完美求解在很多複雜的現實問題中往往是一條死衚衕。

  既然走不通,那為什麼不換一條路走?

  陳拙靠在椅背上,拿起那瓶沒喝完的北冰洋,仰起頭灌了一口。

  汽水已經不怎麼涼了,氣泡也跑得差不多了,帶著一股甜膩的橘子味順著喉嚨流下去。

  他把空瓶子放在一邊。

  這通電話,像是一個微小的催化劑,讓他心裡那個關於離散代數的工具箱變得更加清晰和篤定。周凱他們在泥潭裡掙扎的糾結,讓他更加堅信自己現在打牢基礎,不盲目追求高深連續性理論的路線是正確的。刀,只有磨得足夠簡單,足夠純粹,切東西的時候才不會拖泥帶水。

  陳拙把筆放下,關掉了燈。

  宿舍裡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板上酒下斑駁的光影。

  陳拙躺到床上,雙手枕在腦後。

  明天,還得去圖書館。

  這段時間的基礎文獻看得差不多了,他打算明天讓蘇微幫忙找一些最近幾年的外文核心期刊看看。陳拙閉上眼睛,翻了個身。

  在這個燥熱的夏天,能夠安安靜靜地睡個覺,不用去算那些該死的偏微分方程,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第132章 還是得實踐一下

  清晨的科大,陽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