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91章

作者:介安藝

  整個推導過程乾淨,利落,帶着一種純粹數學視角的冷酷感。

  它不講究物理直覺,而是直接把平滑的時空背景敲碎,用代數幾何的節點重新拼接,硬生生地繞開了那個讓分母歸零的死衚衕。

  周振華拿掉老花鏡,捏了捏眉心。

  他在物理學界待了這麼多年,很少看到這種完全拋棄物理直覺,純靠數學暴力破局的打法。

  漂亮,但也足夠刁鑽。

  他重新戴上眼鏡,把複印件翻到了最後一頁。

  在長長的參考文獻和致謝名單裏,他開始尋找那個可能提供這種數學工具的合作者名字。

  通常在這種級別的論文裏,能提供核心破局思路的人,一定會出現在一個非常顯眼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致謝欄停住了。

  那裏有一行很短的英文。

  “特別鳴謝來自華國科學技術大學的C.Zhuo,他的離散代數模型爲本研究提供了關鍵性的突破。”

  周振華愣了一下。

  科大?

  他把手裏的紅筆放下,拿起桌上的座機聽筒,撥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

  “喂,老林啊。”

  周振華聽見那邊傳來翻書的聲音。

  “最新一期的PRL,德里安團隊發的那篇關於奇點邊界的論文,你看了沒有?”

  電話那頭是水木大學物理系的林教授。

  “剛看完傳真件。”

  林教授的聲音裏也透着一絲還沒平復的波瀾。

  “那個離散代數的切入點,很厲害。”

  “你看到致謝欄了嗎?”

  周振華直接切入正題。

  “看到了,科大的,C.Zhuo。”

  林教授停頓了一下。

  “我剛纔腦子裏過了一圈,如果是按英文習慣,科大有沒有姓卓的老夥計?要是按咱們國內的拼寫習慣,那範圍可就大了,姓陳,姓程,姓曹的,名字裏帶個卓或者拙字的,都有可能。”

  周振華伸手拿過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裏。

  “我就是爲了這事找你。”

  周振華按了打火機,點燃煙,抽了一口。

  “科大數理方面的高手,咱們基本都認識,搞代數拓撲的,老趙算一個,但他前幾年就退了,身體也不好,老周是搞凝聚態的,路子不對。”

  “難不成是科大最近從國外挖回來的什麼隱世高手?”

  林教授在電話那頭猜測。

  “那種在外面拿了終身教職,低調回國的老教授?”

  “有可能。”

  周振華吐出一口青煙。

  “這種數學直覺,沒有個二三十年的冷板凳功夫,怕是熬不出來,他能把時空連續性拋棄得這麼徹底,說明他根本不在乎傳統的物理框架,這人是個狠角色。”

  “你給科大打個電話問問唄。”林教授說。

  “這種級別的人才,科大不可能藏得住,過幾天的春季研討會,如果可以的話請他過來講一講這個離散模型,那就太值了。”

  “行,我找科大那邊打聽打聽。”

  周振華掛了電話。

  他把手裏的煙按滅在菸灰缸裏,翻開桌上的通訊錄,找到了科大物理學院副院長方士的辦公室號碼。

  撥號聲在書房裏滴滴答答地響起。

  ......

  合肥,科大物理樓。

  三樓辦公室的窗戶半開着,冷風吹得百葉窗輕輕晃動。

  方士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拿着一份剛送過來的防疫通知。

  桌上的座機響了。

  方士把通知放下,拿起聽筒。

  “喂,哪位。”

  “方院長,我周振華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洪亮。

  方士的動作停頓了半秒鐘,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也立刻猜到了對方打這個電話的目的。

  該來的總會來。

  普林斯頓的那篇論文發出來了,圈子裏的人肯定都已經看到了。

  “周老。”

  方士的語氣很客氣,帶着一如既往的沉穩。

  “新年剛過完沒多久,您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京城那邊天還冷吧?”

  “冷,還穿着大衣呢。”

  周振華沒繞彎子。

  “老方,我不跟你客套,德里安發在PRL上的那篇論文,我看了,裏面那個離散模型,是你們科大的人弄出來的?”

  方士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周老消息真快。”方士沒有否認,“論文我們院裏也剛看到。”

  “那個C.Zhuo,到底是你們院裏哪位神仙?”

  周振華的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探究。

  “我和水木的老林盤算了一大圈,也沒對上號,是你們剛從國外哪個研究所挖回來的大牛?還是數學院那邊哪位老教授跨界了?”

  方士放下茶杯。

  他在腦海裏迅速過了一遍早就準備好的那套說辭。

  “周老,這事兒您還真別多打聽了。”

  方士的語氣裏透出一種恰到好處的無奈和保密感。

  “人確實是我們科大的,但這模型也就是他隨便推着玩的。”

  “隨便推着玩?”

  周振華在電話那頭提高了音量。

  “老方,你少跟我打馬虎眼,德里安卡了大半年的東西,他推着玩就推出來了?這種級別的代數邏輯,你說他是推着玩的,你這不是罵我們這幫老傢伙腦子不夠用嗎?”

  方士無聲地笑了笑。

  “周老,沒跟您開玩笑。”

  方士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

  “這位學者的情況比較特殊,他現在正處於一項非常重要的基礎建設階段,個人的學業......嗯,科研任務非常繁重,他不希望被外界打擾。”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周振華似乎在消化方士這段話裏的信息量。

  基礎建設階段。

  不希望被打擾。

  情況特殊。

  在周振華這種老一輩學者的耳朵裏,這些詞彙自動組合成了一個極其高深莫測的形象。

  一個正在主導國家級重大保密項目,淡泊名利,甚至可能簽了保密協議的頂尖科學家。

  “我明白了。”

  周振華的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

  “是在搞大項目對吧?那確實不能隨便露面。”

  方士沒有接話,由着他自己去腦補。

  “不過老方,這論文一發,國內圈子裏盯着你們科大的人可不少。”

  周振華提醒道。

  “光是今天上午,我這就接了好幾個打聽的電話了,你們捂得了一時,捂不了一世。”

  “這就不用周老操心了。”

  方士回答得很硬氣。

  “科大的規矩您是知道的,只要他本人不願意,我們學校尊重他的個人意願,絕不安排任何外事交流和採訪。”

  “行,你們科大護犢子是出了名的。”

  周振華嘆了口氣。

  “等哪天他那邊的基礎階段搞完了,你老方必須得安排我們見一面,我有很多關於那個離散矩陣的問題想當面請教。”

  “一定,一定。”

  掛了電話,方士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第一波算是擋回去了。

  但這只是個開始,只要C.Zhuo一天不露面,外界的猜測就會越來越離譜。

  有人說他是個七十多歲的隱士。

  有人說他是從貝爾實驗室祕密回國的架構師。

  甚至有人去科大後勤處打聽,問有沒有一個叫程卓或者曹卓的老大爺平時喜歡在校園裏解數學題。

  方士搖了搖頭。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方遠明推門走了進來,他手裏拿着一沓表格,臉上戴着一個白色的厚棉布口罩。

  “院長。”

  方遠明把表格放在方士的桌上,把口罩拉到下巴處。

  “各宿舍樓的體溫登記表送過來了,上面通報今天又多了幾個省份,學校這邊的封控力度還得加大,大門已經徹底鎖了,進出都要後勤處的條子。”

  方士坐直身體,拿起那沓表格翻了翻。

  “特殊時期,千萬別出岔子。”方士把表格放下,“尤其是學生宿舍那邊,每天的消毒和體溫測量必須落實。”

  “都在按要求做。”

  方遠明點了點頭。

  方士看着方遠明,突然問了一句。

  “215宿舍那邊,怎麼樣?”

  方遠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方士在問誰。

  “挺好的。”方遠明笑了笑,“剛接了誰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