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他在裡面翻找著,鉛筆盒被碰得嘩啦作響,卻怎麼也摸不到那個裝替芯的小盒子。
一盒長條形的塑膠小盒,從旁邊推了過來。
無聲無息地停在了陸嘉的手邊。
是自動鉛筆的替芯盒。
陸嘉停下翻找的動作。
他拿起那個替芯盒,撥開塑膠蓋子,倒出一根細細的鉛芯。
他想把鉛芯從筆頭塞進去,但因為注意力根本沒在手上,腦子裡全是被抽空了標準答案的無措感,連著試了兩次,都沒對準筆頭的孔。鉛芯掉在了桌面上。
陸嘉低著頭,看著那根細細的鉛芯,眼底滿是無助。
一隻手伸了過來。
那隻手沒有去碰陸嘉手裡的筆,也沒有去幫他裝筆芯。
只是平平穩穩地,落在了陸嘉面前那個筆記本上。
四根手指併攏,在紙面上輕輕壓了壓。
陸嘉的動作停滯了。
他呆呆地看著壓在筆記本上的那隻手。
“這道題沒有標準答案。”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聲音不高,語氣平緩,沒有起伏,也沒有什麼情緒。
就像是在唸一段說明書。
陳拙收回手。
他沒有去看講上的老師,而是側過頭,看著滿眼不知所措的陸嘉。
“你就是在這張白紙上寫一個1+1=2。”
陳拙看著陸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告訴老師,這是人類數學的起源,也是所有複雜公式的基石。”
“他照樣會給你蓋個合格的印章。”
陸嘉張著嘴,呆坐在那裡。
陳拙拿起桌上的水杯。
他擰開蓋子,把水杯推到兩人中間的縫隙處。
杯子裡冒出一絲熱氣。
“沒有標準答案,也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陳拙指了指桌子上的替芯。
“喝口水吧,筆芯掉桌上了。”
空調的風從頭頂吹過。
陸嘉看著桌面上那根細細的筆芯,又看了看旁邊神色平靜的陳拙。
那種快要將他胸腔擠碎的茫然感,突然就散了。
是啊。
沒有分數,沒有排名。
就算寫1+1=2也是可以的。
陸嘉慢慢放下手裡的自動鉛筆。
他靠在椅背上,突然感覺後背涼颼颼的,這才發現襯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溼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雙手從桌面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
“謝...謝謝。”
陸嘉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剛找回重心的虛弱。
陳拙沒有說話,只是把水杯拿回來,擰緊了蓋子。
講上。
薛伯庸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沒有阻止,也沒有走下來詢問。
老教授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好了,關於明天的測驗,就說到這裡。”
薛伯庸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處。
“今天的第一節班會,到此結束,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下午見。”
說完,他拿著保溫杯,轉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裡的氣氛瞬間活躍了起來。
“這就完了?也不選個班長什麼的?”楚戈在後排伸了個懶腰。
“這樣挺好,我最煩開會了。”王大勇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學生們陸陸續續地往外走。
陸嘉坐在座位上,慢慢地把筆芯裝好,把筆記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裡。
他拉好拉鍊,把書包背在肩上。
他轉過頭,看著準備走的陳拙。
“我叫陸嘉。”
他認真地說了一遍。
陳拙把書拿在手裡,站起身。
“陳拙。”
陸嘉點了點頭,揹著書包走出了教室。
他的背依然挺得很直,但肩膀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僵硬了。
陳拙走到門口,和楚戈,王大勇匯合。
王大勇看著走在前面的陸嘉,用胳膊拐了楚戈一下。
“哎,那不是你屋那個室友嗎?不叫著一起回?”
楚戈摸出兜裡的硬幣,撇了撇嘴。
“叫個屁,你看他剛才發神經那樣兒,跟他走一塊我都嫌喘不上氣,讓他先走,咱們在後面慢慢溜達。”“走吧,回宿舍。”
王大勇搖了搖頭,沒再多管。
推開紅樓的門,外面的熱浪再次撲面而來。
路燈下的飛蟲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撞擊著燈罩。
楚戈看著走在前面的陳拙。
“你剛才跟那個書呆子嘀咕什麼呢?我看他魂都快嚇沒了。”
陳拙走在樹影裡。
“沒什麼。”
他抬頭看了一眼路燈。
“告訴他明天考什麼而已。”
第108章 公式
215宿舍的門開著通風。
頭頂的吊扇開到了最大檔,扇葉轉的飛快,發出的嗡嗡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
王大勇光著膀子,手裡抓著一條毛巾從衛生間裡出來。
“這天真夠熱的。”
王大勇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拿著一本閒書的陳拙。
“你不再睡會兒了?兩點就得去紅樓考那個什麼摸底測驗了,還能眯他小半個鐘頭。”
“不了,睡醒了。”
陳拙頭也不回的應了一句。
隔壁216的門砰地響了一聲,楚戈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煩躁地走了進來。
他也沒客氣,直接拉開王大勇書桌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手裡飛快地擰著一個魔方。
哢噠哢噠的響個不停。
王大勇看了一眼楚戈,隨口問了一句。
“過來得正好,剛想去敲你的門,快兩點了,準備去教室考那個什麼摸底測驗。”
“考個屁。”
楚戈把魔方往王大勇的桌上一扔,伸手去摸兜裡的硬幣。
“連個什麼都沒有,就發一張白紙讓寫公式,這老頭純粹是閒的。”
“你管他閒不閒。”
王大勇在盆裡擰毛巾,隨口應了一句。
“讓你寫你就寫唄,反正不計入成績,就算交白卷,他還能把你趕出學校怎麼著?話說你怎麼來我們宿舍了?”楚戈把硬幣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指了指隔壁216的方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老頭閒不閒我不管,我不懂的是跟我住一屋的那個神經病。”
“就在剛剛我剛醞釀出一點睏意,準備睡會,他突然跟抽風一樣,開始在屋裡瘋狂地走來走去,嘴裡還不知道唸叨什麼!”楚戈一臉的匪夷所思。
“轉了一會,背起書包轉身就走了,我問他幹嘛去,他居然跟我說去教室佔座了?!就這考試這個時間點他現在過去佔雞毛座?”王大勇聽樂了,拿毛巾擦著背問。
“那他走了,你們屋清淨了,你剛好補覺啊,跑我們這兒來幹嘛?”
“補個屁。”
楚戈沒好氣地吐了口氣。
“被他那麼一驚一乍地折騰,我那點瞌睡勁全嚇跑了,在床上翻來覆去死活睡不著,越躺越煩,乾脆過來找你們打發時間。”“那張白紙沒有標準答案,讓他心裡很沒底。”
“可能是隻有坐在教室裡,才能讓他覺得有點安全感。”
陳拙在躺在床上幽幽的接了一句。
楚戈愣了一下,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
下午的陽光照在柏油馬路上,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路兩旁的樹葉被曬得打了卷,蔫頭耷腦地垂著。幾個人順著樹前,慢悠悠地往管委會的紅樓走。
到了二樓的多媒體教室,推開門,冷氣撲面而來。
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還是昨天晚上的原班人馬,四十來個新生,三三兩兩地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陳拙走到昨晚的那個位置。
陸嘉已經在那兒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溗{色的短袖襯衫,釦子依然扣得很嚴實。
看到陳拙走過來,陸嘉停下手裡的動作,主動點了點頭。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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