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你先洗,我收拾一下桌子。”
王大勇關上玻璃門。
不多時,衛生間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伴隨着王大勇清嗓子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裏顯得格外清晰。
陳拙拉開椅子坐下。
他看着面前這張乾乾淨淨的書桌,桌面上放着幾本他在澤陽用過的舊筆記本,還有劉秀英硬塞進包裏的一個大手電筒。
陳拙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黑色的桑塔納2000,這會兒應該已經在高速公路上了。
陳建國是個穩妥的人,夜裏開車慢,但路上的大貨車多,總歸是讓人有些惦記的。
陳拙收回目光,拉開抽屜,把手電筒和幾個零碎的物件放進去。
不多時,衛生間的水聲停了。
王大勇推門出來,脖子上搭着溼毛巾,頭髮上還滴着水,身上換了一件寬大的舊T恤和一大短褲。
“這水壓挺大,涼水衝在身上透心涼,爽快。”
王大勇把臉盆塞進牀底下,拿毛巾胡亂擦了擦腳,順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小拙,你去洗吧,水挺涼快的。”
陳拙點點頭,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的地磚上積着一層薄薄的水,陳拙簡單洗漱了一下,用毛巾擦乾臉,推門走了出去。
王大勇已經踩着梯子,爬到了他那牀上。
陳拙關了門,走到門口按下開關。
屋子裏暗下來,只有窗外的路燈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陽臺的玻璃門上,印出一道長長的亮格子。
陳拙也踩着自己這邊的梯子,爬上牀鋪。
涼蓆是傍晚剛擦過的,透着一股淡淡的竹子味。
陳拙躺下,扯過薄薄的夏涼被蓋在肚子上。
頭頂的吊扇開在二檔,發出單調的風聲,風吹在身上,剛好能把那一絲悶熱帶走。
“小拙,睡沒?”
對面鋪上,王大勇翻了個身,牀板發出輕微的響動。
“沒。”
“這牀板還挺硬。”王大勇嘟囔了一句。
“睡幾天就習慣了。”
王大勇雙手枕在腦後,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輪廓。
“你說,咱倆這就算是大學生了?”
“算吧。”
“真快啊,我感覺前兩天我還在家裏網吧打反恐精英呢,這一眨眼,就睡在科大的宿舍裏了。
剛纔閉上眼,耳朵裏好像還能聽見我媽在廚房剁菜板的聲音。”
王大勇的聲音裏透着一絲興奮,也夾雜着一點剛離家的茫然。
陳拙轉過頭,藉着微弱的光線看了看對面的牀鋪。
他輕輕彎了彎嘴角,語氣裏帶着幾分隨意。
“想家了?”
“有點兒。”王大勇老老實實地承認了,“這屋裏太靜了,連個車聲都聽不見,有點不習慣。”
陳拙平躺回去,看着在頭頂轉動的風扇。
“沒事,等你睡着了就好了,大勇哥,你打呼嚕不?”
“啊?還行吧,我爸說我累的時候打。”
陳拙笑了笑,聲音溫潤平和。
“那就行,一會兒你使勁打,呼嚕聲跟火車也差不了多少,你就全當自己也在火車上躺着。”
王大勇愣了一下,隨後在黑暗裏沒忍住,樂了一聲。
原本心裏淤積的那點離愁別緒,被這句話一衝,散了個乾淨。
“行,借你吉言,我今晚爭取給你來一段交響樂。”
王大勇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晚安了小拙。”
“晚安。”
吊扇繼續轉着。
王大勇是個心大的人,沒過幾分鐘,對面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偶爾還真夾雜着一兩聲輕微的鼾聲。
陳拙靜靜地躺着。
大學的第一個夜晚,在風扇的嘎吱聲中,安穩地度過了。
......
九月一號。
清晨五點半。
天剛矇矇亮,外面透着一層灰霧霧的光。
強大的生物鐘督促着陳拙醒了過來。
他沒有馬上起身,而是安靜地躺了一會兒,聽着對面的呼吸聲。
五點四十分。
陳拙掀開夏涼被,輕手輕腳地從梯子上爬下來。
他沒有開燈。
藉着窗外的微光,從衣櫃裏拿出一條寬鬆的短褲和一件白色的T恤換上。
腳上穿了一雙在澤陽穿慣了的白色邉有�
拿起鑰匙,輕輕拉開宿舍的木門,又小心翼翼地合上。
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
走廊裏光線有些暗,空氣裏有一股潮溼的水泥氣味。
整棟4號樓還在沉睡。
陳拙順着樓梯走下去,出了宿舍樓的大門。
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帶着草木的露水味。
陳拙深吸了一口氣,順着宿舍樓前的林蔭道,開始慢跑。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有節奏,呼吸均勻地配合着腳步的起落。
穿過幾棟老舊的教學樓,牆面爬滿了爬山虎,偶爾能看到幾個穿着橘色馬甲的環衛工人,拿着大竹掃帚在清掃路面上的落葉。
陳拙跑過人工湖,湖面上飄着一層薄薄的晨霧,水波不興。
繞着湖跑了大半圈,他出了一身汗,額頭的髮絲微微貼在皮膚上。
太陽開始從東邊的建築羣後面升起來了。
晨光穿透樹葉,灑在柏油路上。
早上的六點四十分。
陳拙結束了晨跑,放慢腳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第一食堂已經開門了。
雖然新生還沒大批報到,但食堂師傅們已經忙活開來。
幾個大蒸晦美细撸咨恼羝麖闹駥系目p隙裏直往外冒,伴隨着一股濃郁的面香和肉香。
陳拙走到包子窗口前。
“阿姨,要四個肉包子,兩個菜包子,再來兩袋豆漿。”
食堂打飯的阿姨動作麻利,拿油紙袋迅速把熱騰騰的包子裝好。
陳拙從兜裏掏出昨天換好的紙質臨時飯票,遞了過去。
接過有些燙手的油紙袋,陳拙拎着早飯,順着原路往4號樓走。
七點一刻。
當陳拙推開215宿舍門的時候,走廊裏已經開始有動靜了。
陸續有提前到的新生起牀,能聽到拉開門栓的聲音。
陳拙把手裏的油紙袋放在自己的書桌上。
對面的牀上傳來一陣響動。
王大勇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翻了個身。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還沒睜開,嘴裏就嘟囔出聲。
“什麼味兒?這麼香。”
陳拙拉開椅子坐下,拿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轉頭看着他。
“食堂剛出鍋的包子,順便給你也帶了一份,起來喫吧,涼了皮就硬了。”
王大勇猛地睜開眼,從牀欄杆上探出頭。
看了看陳拙,又看了看桌上冒着熱氣的油紙袋。
“小拙,你這起得也太早了吧,去買早飯了?”
“出去跑了兩圈,順帶買的。”
王大勇摸了摸肚子,喉結滾了一下。
“行,馬上就來。”
他手忙腳亂地從梯子上爬下來,隨便套了條大短褲。
他一屁股坐在陳拙旁邊,拿過一個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唔!這包子可以,皮薄餡大,比我之前學校的強多了。”
王大勇一邊嚼着包子,一邊拿剪刀剪開豆漿袋的口子,仰起頭灌了一口。
陳拙也拿了一個菜包子,慢慢喫着。
“這肉包子挺實在,就是沒咱昨天晚上喫的那牛肉入味兒。”
王大勇兩口解決掉一個,又伸手拿了第二個。
兩人正喫着,宿舍外面的走廊裏開始變得嘈雜起來。
樓梯口傳來行李箱輪子在地面上滾過的聲音。
伴隨着各種各樣的方言和說話聲。
“對,就是這棟樓,二樓上去。”
“你那包提着點,別蹭地,裏面有醬。”
“這南方真熱,一大早就一身汗。”
今天是九月一號,新生正式報到的日子。
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學生和家長,開始湧入這棟原本安靜的紅磚樓。
整棟4號樓徹底活過來了,鬧哄哄的。
王大勇嚥下嘴裏的包子,把油紙袋扔進門後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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