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到了傍晚。
走廊裏傳來敲門聲。
陳拙走過去開門。
徐教練站在門口。
手裏端着一個酒店餐廳用的那種白色大瓷盤。
盤子裏放着切好的半個西瓜,切成了規整的小塊。
“把他們幾個都叫過來。”
徐教練把盤子放在寫字檯上。
陳拙去隔壁敲了門。
沒一會兒,周凱,張柏,李南白,莫小雨和林一都過來了。
幾個人擠在陳拙的房間裏。
坐在牀沿上,椅子上。
“喫西瓜。”
徐教練指了指盤子。
“喫完把你們的准考證和身份證都拿出來。”
大家一人拿了一塊西瓜,咬了一口。
冰涼的甜味順着喉嚨下去,把黃梅天的悶熱驅散了不少。
徐教練拿着一個棕色的紙袋。
挨個把大家的准考證和身份證收了進去。
仔細覈對了一遍人數。
“東西我統一保管,明天早上在一樓餐廳發給你們。”
徐教練把紙袋的線繞好。
“免得你們明天早上起來腦子發矇,丟三落四的找不着。”
收完東西。
徐教練走到門口,拉開門。
“晚上早點睡,不準熬夜。”
說完,門被關上了。
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六個人。
沒有了教練的注視。
氣氛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張柏坐在牀沿上,手裏拿着一塊啃了一半的西瓜皮。
他左右看了一眼。
突然壓低了聲音,眼睛裏帶着點興奮的光。
“哎。”
張柏吐了一口西瓜籽在手心裏。
“昨天晚上的世界盃決賽,你們看了沒?”
這句話一出。
房間裏的空氣停頓了一秒。
李南白正往嘴裏塞西瓜的動作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腮幫子還鼓着。
“你看了?!”
李南白把西瓜皮扔進垃圾桶,抽了張紙巾胡亂擦了擦手。
“德國打巴西啊!那可是決賽!昨天晚上你們也看了?!”
周凱坐在椅子上。
也放下了手裏的西瓜。
“看了半場。”
周凱推了一下眼鏡。
“昨天剛到酒店,教練查完房以後,隔壁屋的電視聲音開得老大,我索性也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兒。”
張柏咧開嘴笑了。
“我拿衣服把門縫堵死了,把電視聲音調到一格,悄悄看的。”
一直沒說話的林一,坐在牀尾。
咬着西瓜,翻了個白眼。
“大半夜的,就聽見你們屋裏一驚一乍的,還以爲見鬼了。”
莫小雨在旁邊小口小口地喫着西瓜。
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
“一羣神經病,明天就考試了,昨天還熬夜看球。”
男生們根本不管女生的嫌棄。
話題一旦打開,就像是決堤的水。
“大羅太牛了!”
李南白興奮地比劃了一下。
“他那個阿福頭,瓦片一樣的髮型,醜是醜了點,但那是真管用啊!外星人就是外星人。”
張柏在旁邊咬牙切齒地接了一句。
“還有這屆那幾個破裁判!吹的什麼玩意兒!”
他氣得拍了一下大腿。
“裁判簡直眼睛瞎得啦!全靠黑哨硬保着韓國隊往上走,把意大利和西班牙都給黑出去了,太噁心了,這破裁判要是敢來咱們這兒,看他阿會被捶得魂都不得安!”
“可不是嘛!”
李南白深有同感地跟着罵。
“看那幾場淘汰賽能把人氣出心臟病來,簡直是明搶。”
周凱也忍不住吐槽。
“這屆的判罰尺度確實有很大問題,黑哨吹得跟鬼一樣!。”
罵完了裁判。
張柏嘆了口氣,有些惋惜。
“卡恩也倒黴。”
“前面撲得那麼好,偏偏決賽脫手了,那個球一漏,我當時在屋裏差點叫出來。”
周凱點了點頭。
“德國隊昨天中場被壓制得太厲害了,巴拉克不在,防守硬度下降了不止一個檔次。”
男生們熱烈地覆盤着昨晚的那場世紀大戰。
房間裏的考前壓抑感,被這兩句足球沖刷得一乾二淨。
陳拙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
手裏拿着一塊西瓜。
聽着這幾個天才少年在這裏爲了一個進球捶胸頓足。
他沒有插話。
只是咬着西瓜,嘴角掛着一點笑意。
聊完了決賽。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這一屆的世界盃上。
李南白的眼睛亮得發光。
他一拍大腿,帶着02年球迷特有的那種朝氣蓬勃。
“雖然咱們國足這次一球沒進,被淘汰了,但這是歷史性突破啊!”
李南白的語氣裏充滿了憧憬。
“你們想啊,咱們這批球員底子多好,能在世界盃賽場上跟巴西隊過招。”
他握了握拳頭。
“只要把這股勁兒保持住,以後肯定越來越猛,衝出亞洲走向世界,下屆世界盃,怎麼着也能進個十六強!”
張柏在旁邊用力地點了點頭。
“對!我看報紙上那些專家也說了,這次是交學費,積累經驗,等到了06年,咱們絕對有戲!”
周凱雖然理智,但也帶着點期待。
“現在的青訓抓得挺緊的,慢慢來吧。”
陳拙坐在沙發上。
剛咬下一口西瓜。
聽到李南白和張柏的這番慷慨陳詞。
他的動作停住了。
陳拙慢慢地咀嚼着嘴裏的西瓜。
表面上依然保持着溫和的微笑。
一邊點頭附和,甚至還拿着手裏那塊喫剩的西瓜皮,隔空跟李南白點了一下頭。
但他的心裏,簡直想一口老血噴出來。
2002年的世界盃,根本不是什麼崛起的開始。
那是特麼的迴光返照。
從那以後,別說十六強了。
連特麼的世界盃的草皮都沒再摸過。
陳拙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自己上輩子每一次預選賽,他都帶着某種盲目的情懷,癡心妄想地覺得這次肯定能行。
甚至在足彩上,狠狠地壓過幾次國足贏。
滿腦子想着別墅靠海。
結果特麼的,硬生生輸得連褲衩都不剩。
砸進去的錢,連個水花都沒聽見,一把都沒贏回來過。
全特麼給博彩公司上交了。
看着眼前這三個對國足未來充滿無限憧憬的純潔少年。
看着他們眼睛裏那種清澈的愚蠢。
陳拙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
趁現在多做點夢吧。
以後有你們摔遙控器、砸電視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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