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前兩天剛“請假”回來的李杖逭驹谀莾海盅e還端著個大海碗。
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咋咋呼呼地迎上來,而是隔著人群,遠遠地迎上了楊潔投過去的目光。
李杖逯皇俏⒉豢刹榈匦n著楊潔沉沉地點了一下頭,眼神裡透著一股子“事兒辦妥了”的篤定。
楊潔眼角的笑意瞬間真切了幾分。
她回過頭,輕輕拍了拍蘇雲的肩膀,語調裡多了一絲莫名的輕快:
“行,一個人過也不怕。咱們劇組就是家。到時候,咱們包頓大餃子,保證讓你吃得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說完,她不再多言,邁開大步走進了瀰漫著羊肉香氣的食堂。
蘇雲站在原地,看著楊潔那忽然變得輕快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邊低頭猛吃麵、彷彿什麼都沒發生的李杖澹碱^微微皺起。
錯覺嗎?
剛才這兩個人之間那種微妙的氣場……怎麼透著股合夥算計人的味道?
但這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聽著食堂裡傳來的吸溜聲和馬德華的大嗓門,蘇雲搖了搖頭,將那一絲疑慮壓了下去。
只要是這群戰友搞出來的,總歸不會是壞事。
眼下,還有更棘手的事等著他。既然猴子回來了,這“大鬧天宮”如何在沒有威亞的演播廳裡飛起來,才是真正讓人頭疼的大難題。
第67章 沒有威亞怎麼飛?[日萬第一更]
食堂裡的熱氣還沒散盡,那一碗碗羊肉面帶來的滿足感還在大夥兒的胃裡打轉,蘇雲就已經帶著楊潔導演和章金萊鑽進了第6演播室。
這裡是央視春晚的預定場地,說白了,就是個大點的排練房臨時改的。
推開那扇沉重的隔音門,一股冷清的塵土味兒撲面而來,瞬間沖淡了剛才的煙火氣。
頭頂上縱橫交錯的燈光架子,像是一張巨大的黑色蜘蛛網,把本就不高的層高壓得更低了,透著股讓人喘不上氣的壓抑。
章金萊手裡還提著那根金箍棒,本來是一臉興奮地衝進來的,可站在那塊只有幾百平米的舞臺中央轉了一圈後,那張猴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了。
他抬頭看了看觸手可及的天花板,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線,忍不住撓了撓腮幫子。
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急了。
“蘇顧問,這……這咋整啊?”
章金萊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當”的一聲悶響,在空曠的演播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地兒也太憋屈了!還沒我們在蘇州那個園子裡的一半大呢!關鍵是——沒威亞啊!”他指著頭頂,“這上面全是燈,全是線,連個掛鋼絲的地方都沒有。要是不能飛,光在地上翻幾個跟頭,那不成天橋底下耍猴戲的了嗎?觀眾想看的是美猴王,是齊天大聖,不是馬戲團的猴子啊!”
楊潔導演也皺緊了眉頭,圍著舞臺轉了兩圈,臉色越來越沉。
“是啊,小蘇。咱們這節目報的名字可是《大聖鬧春》,是要給《西遊記》打頭陣的。要是沒點‘仙氣’,光是乾巴巴地耍兩下棍子,不僅震不住場子,反而把咱們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那點神秘感全洩了。”
楊潔嘆了口氣,目光裡滿是焦慮,“這可是直播,幾億雙眼睛盯著呢。要是演砸了,咱們這兩年的心血……”
她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有遠處幾個電工正在除錯線路,時不時傳來幾聲金屬碰撞的脆響,更顯得這邊的氣氛沉悶。
黃一鶴導演也不知什麼時候溜達過來了,手裡夾著半截煙,看著那個逼仄的舞臺,同樣是一籌莫展。
這是硬傷,場地條件擺在這兒,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神仙來了也難辦。
蘇雲沒說話。
他走到臺下的觀眾席第一排,找了把摺疊椅反著坐下,下巴擱在椅背上,手裡一下一下地轉著那個防風打火機。
“啪嗒、啪嗒。”
火苗忽明忽暗,映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的腦海裡,正飛快地過著後世那些經典的舞臺案例。
威亞是肯定沒戲了,這演播廳的承重結構根本不允許。
那怎麼才能在不飛的情況下,讓人感覺到“飛”呢?怎麼才能在螺螄殼裡做道場,造出那種騰雲駕霧、上天入地的宏大感呢?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舞臺角落裡那臺還在冒著絲絲白氣的乾冰機上。
那是之前錄別的節目剩下的,裡面的乾冰還沒揮發完。
那一縷白煙,慢悠悠地飄起來,在昏暗的燈光照射下,竟有了幾分雲霧繚繞的意思。
蘇雲的手指猛地一停,“啪嗒”一聲,火苗熄滅。
“有了。”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場,把正在發愁的章金萊嚇了一跳。
“不能真飛,那就——假飛。”
蘇雲大步流星地走上舞臺,那種篤定的語氣讓所有人心裡都莫名其妙地燃起了一絲希望。
“假飛?”章金萊和楊潔面面相覷,“咋個假飛法?”
蘇雲沒直接解釋,而是開始在舞臺上比劃起來,語速極快,那是靈感爆發時的狀態:
“咱們雖然沒有威亞,但咱們有乾冰,有燈光,還有……蹦床。”
“蹦床?”章金萊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對!就是蹦床!”
蘇雲指著舞臺後方那塊巨大的白色背景幕布,彷彿那裡已經是一片天宮勝景:
“第一步,咱們把乾冰量加大。不是平時那種薄薄一層意思意思,而是要像雲海一樣!要鋪滿整個舞臺,沒過膝蓋,甚至要漫到腰部!這樣一來,觀眾就看不見地面了,也看不見你的腳,只能看見你上半身在‘雲’裡穿梭。”
“第二步,在舞臺正後方,也就是那塊大白布的後面,藏兩個專業的小型蹦床。用乾冰霧氣蓋住,讓觀眾看不見。”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剪影。”
蘇雲走到舞臺側面的燈光控制檯,虛空推了一把推杆:
“咱們把前面的主燈光關掉,只留背景的強逆光。這時候,金萊兄你在蹦床上跳躍。在觀眾眼裡,那就不是你在跳,而是一個黑色的剪影投射在白幕上!”
“你只要配合上那個‘咻——咻——’的音效,再加上滿臺湧動的雲霧,那個剪影在空中翻騰、旋轉,看起來就像是在雲端極速飛行一樣!誰能看出來你是跳的還是飛的?”
說到這兒,蘇雲轉過身,盯著章金萊,眼神灼灼:
“等這套動作做完,燈光驟亮!你再從那漫天雲霧裡‘破空而出’,一個跟頭翻到臺前,來個那個經典的‘瞭望’動作,亮個相!”
“這一抑一揚,先虛後實,這叫‘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比直接傻愣愣地吊著鋼絲在天上晃悠,要有意境得多!也高階得多!”
聽完這番話,現場足足靜了五秒鐘。
所有人都還在腦子裡消化那個畫面。
“妙啊!”
楊潔導演猛地一拍大腿,那聲音脆得把旁邊的電工都嚇了一手抖。
她眼睛裡放著光,就像是剛才在車下看到羊肉面時一樣興奮:
“這招‘藏拙於巧’,絕了!真的是絕了!利用光影把劣勢變成優勢,既解決了場地問題,又有了那種中國畫裡‘留白’的意境!小蘇,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章金萊也徹底明白了。
作為猴戲世家傳人,他太懂這種“虛實相生”的妙處了。
他把手裡的金箍棒挽了個花,在地上狠狠一頓:
“蘇顧問,還是你腦子活!我懂了!這就是戲曲裡那個‘意’字!只要意到了,觀眾自己就會腦補!我這就去練!那個蹦床……咱們劇組好像有一箇舊的,我這就讓人搬來!”
“不用搬那個破爛。”
蘇雲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我已經讓總檯那邊去協調國家體操隊了。兩個小時後,兩張專業的訓練用蹦床就會送過來。咱們要用就用最好的,保證把你彈得比孫悟空還高!”
“另外,”蘇雲轉頭看向正聽得入神的燈光師老王,“老王,那個乾冰機,得多備幾臺。那天晚上,我要讓這舞臺變成真正的凌霄寶殿!哪怕把咱們的腿凍麻了,也要讓全國人民看一場真正的仙境!”
“得嘞!蘇顧問您就瞧好吧!”老王也被這股子勁頭感染了,把手裡的菸頭一扔,用腳底狠狠碾滅,轉身就去搖人搬裝置。
演播廳裡瞬間忙碌起來,之前的死寂一掃而空。
沒過一會兒,幾個工人扛著從體操隊借來的蹦床進了場,那個大傢伙把並不寬敞的過道堵得嚴嚴實實。
楊潔導演正指揮著人把乾冰機往舞臺底下塞,一邊塞一邊還在跟燈光師比劃著光柱的角度。
蘇雲沒去湊熱鬧。
他重新坐回臺下那把摺疊椅上,點了一根菸。
透過指尖升騰的淡藍色煙霧,他看著臺上那個亂糟糟卻又熱火朝天的世界,身體深深地陷進了椅背的陰影裡。
喧囂是他們的,此刻的寧靜是他的。
蘇雲眯著眼,看著菸圈在燈光下緩緩散開,最終化作虛無。
他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喘息。
煙滅,風起。
第68章 剝橘子的手【日萬第二更】
臘月二十三,小年。
就像是一滴冷水掉進了滾油裡,第6演播室裡的“年味兒”,哪怕關著厚重的隔音門都炸開了。
此時的現場,早已沒了半個月前的冷清鬼氣。
這哪裡還是那個嚴肅的央視演播廳?
分明就是個升級版的機關大食堂,或者是一場規格極高的農村流水席。
六百平米的大廳裡,亂哄哄地擺著幾十張圓桌。
桌上鋪著簡單的白桌布,上面堆滿了過年才捨得拿出來的“硬貨”——炒花生、黑瓜子、水果糖,還有那會兒金貴得不行的蜜橘。
甚至連那時候還沒完全普及的“洋玩意兒”可口可樂,都在桌角擺了幾瓶,透著股時髦勁兒。
沒有任何華麗的舞美,幾臺笨重的攝像機拖著黑色的粗電纜,像慵懶的巨蟒一樣在圓桌之間蜿蜒穿梭。
工作人員、演員、甚至還沒到場的觀眾代表,全都混雜在一塊兒。
空氣裡瀰漫著橘子皮的清香、廉價香菸的菸草味,還有那一股子躁動不安的熱氣。
蘇雲就坐在大廳正中央的一張圓桌旁。
他沒像初期籌備時那樣跑前跑後,而是翹著二郎腿,後背深深陷進椅背裡,手裡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個橘子。
他的神態很鬆弛,甚至帶著點慵懶。
但在他周圍,彷彿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氣場漩渦,所有雜亂的線頭到了這裡,都會被梳理得井井有條。
“蘇顧問,燈光組問那個追光什麼時候給?”
“蘇哥,馬季老師問那個《宇宙牌香菸》的道具煙盒做得不夠破,行不行?”
“蘇老師,電話接線組那邊問……”
不斷有人小跑過來請示,語速飛快,滿頭大汗。
蘇雲頭都沒抬,撕下一瓣橘絡,把橘子瓣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卻又篤定地發號施令:
“追光等李谷一上場再給,那是壓軸;煙盒就要破的,越破越像地攤貨,真實才有包袱;接線組只要練手速就行,別管詞兒,到時候全是現場發揮。”
來人得了準信,立馬像得了聖旨一樣,轉身就跑。
這就是地位。不需要親力親為,整個春晚的咿D邏輯,都在他這個剝橘子的動作裡。
就在這時,大廳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騷動。
原本還在角落裡對詞兒的姜昆停下了嘴,正在試音響的李谷一也驚愕地看了過去。
“不行!絕對不行!劉曉慶,你這是要把中央臺變成什麼樣子?!”
王洪副臺長那標誌性的破鑼嗓子,穿透了嘈雜的人聲,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顫。
緊接著,一團紅色的火焰,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潑辣勁頭,大步流星地“燒”進了演播廳。
是劉曉慶。
她沒穿臺裡統一準備的灰色列寧裝,也沒有穿那件保守的文工團制服。
她身上穿著一件她在香港地攤上淘來的大紅色襯衫,下身是一條修身的黑裙子。